“小叔叔,你为什么皱着眉头?爹爹说,皱眉头就是不开心,小叔叔你不开心吗?”
我听着他nai声nai气的童言,唤我“小叔叔”,心里却是苦不堪言。我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一个吴邪。
“吴邪,你小子!”他三叔一看又骂骂咧咧的过来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就往门外走,我看见这个小小的吴邪嘟起了嘴,被吴三省拎着悬在半空四肢乱舞,“三叔,领子卡脖子了,疼~”
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无力的向后一仰,身体撞在木床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揉我眉心的动作,让我想起那天我逼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他也是这样按住我皱起的眉间,说着什么“我们扯平了”的这样的话,双眼干涩的发紧,我伸出双手遮在脸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我自己。
02.
这个年代的脚步,现在该是已进入了夏天。屋外有蝉虫的鸣叫,有时一阵慵懒的夏风刮过,便有“莎莎”的树叶响声,我没外出过,不过猜这屋外必定有个偌大的花园。这屋子四周没有人声,但有贴近野生自然的感觉。这让我稍许感觉到了安心。
我仍然是躺在床上的,做我惯做的事情,睁着双眼。其实我并不爱看吴邪他们以为的天花板,只是躺着的话,睁开眼睛,必然只能看见上方的墙。
我有时会伸出手来看自己的掌心,但它们不比树木的年轮,能告诉我,我已度过了多少个寒暑,而即便我数遍这只手上所有的细纹,也仍然得不出我现在的年龄,到底是被减去了二十二岁,还是仍然维持着本来的体系在运转,不会变老;又或者,尸化于我,到底会将我改变成什么?我在之后又能不能踏上缺失的那二十年的路程,随吴三省去盗西沙的海底墓,然后我还会不会再次失忆?
忘记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忘记我本不是这个年代里的人;忘了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人在等我;忘了、吴邪?
然后再遇“谢连环”,与这个年代的吴邪一干人等重新出发,寻自己的记忆?
是一直都在如此往复;还是在这么多年内,在某一个关节点上出了差错,才回到了这边?
有太多的问题困扰住了我,如同缠在一张蛛丝的大网上,愈是挣扎,愈是缠绕得更深。每每想要理清这其中的线索,却总是像毛线团一样,纠缠不清。
然而如若我放弃了思考,我还能做的,仅仅就是等待。
等待这里的吴三省,有一天拉帮结伙,招呼我上路。
屋内照射进来的阳光偏移了方向,变得昏暗,想是到了黄昏。我突然想出去看看,这屋外的院子,此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色,比起吴邪那西泠印社稍显清冷的后院,是否更胜过一筹?
我推开门的时候,就有一团东西突然跌了进来,“哎哟”了一声趴到我的脚上,我低头一看,吴邪正自己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看我看着他,先是对我顽劣的一笑,然后低下头转身飞快地向外跑去。
这小子刚才趴在我屋外的门边在干嘛?他总是让我搞不懂,大的也是小的也是。我无奈的笑笑刚想跨出脚步,只见他又风风火火的跑到了我身前,他身后老远还飘来一句他三叔的声音:“他娘的你个混小子扭扭捏捏的干啥!”
“那个……”这小子看了我半天终于开了口。
哪个?
“三叔说,叫我来叫你吃晚饭了……”他说完便对着我露出虎牙憨笑,伸手揪了揪自己后脑袋上的毛。
我心里觉得好笑,却又越发得苦闷。这神态和动作习惯都太像了,若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我险些就要认为那就是他。
君子端方,我想这样形容吴邪再为之不过。我记得他穿棕色圆领棉衣的样子,戴上黑框眼镜一脸的书生气,初次见面的时候会带着几分腼腆微笑着伸出手来,你装作不理的样子他会悻悻的收回手,挠着脑袋更加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是盗墓的料,可他却偏偏笨到被困在了这团团的迷雾之中,寻不到方向。而我一时心血来chao的好心,及时伸手帮他一把却拉他去往离彼岸更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真的是他的命运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他偏离了原本他该有的轨道。从第二次下斗再遇到他的时候我就时常这样想,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复不住自己的感情,任由它像烟瘾一样,缓慢而有张力地感染了他的全身,钻进他的肺腑,于我于他,再也戒备不掉。
而等到我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现状也早已变成脱缰的野马,不再受我控制,就算我架一把刀在他的脖颈之上,就算我放冷所有的感官对他言语相逼。覆水难收这四个字的意思我当时才真正知晓。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可那人偏就是他。
我一时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面前的小脑袋明显不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见我没有表示什么,也不知他是真的饿了肚子还是等的急了,突然一改先前的羞怯,伸出小手拉住我的衣摆便要带我走去客堂。
像,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