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沉默着,忽然感到心脏有一点难受,像有谁拿一根烧得滚烫的针细细地扎进去,血ye跟着蒸发,说不出的酸胀滋味。
--他想到了黄少天没说完的那个如果。
……
喻文州开车回到自己公寓时差不多六点,时间还早,手头也没什么其他事要忙,干脆就去画室里准备画一会儿画。他住得的确离叶修不远,隔着一条珠江遥遥相望,这附近一片都是高档住宅区和写字楼,他平时画画喜欢清静,就干脆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
他公寓买在最高层,用作画室的这一间外侧是全透明的巨幅玻璃幕墙,视野极广阔,G市最繁华迤逦的夜景一览无余,车流如带,灯光点点更如万千浩瀚的星海,喻文州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视线遥遥地落在某个方位,在无数相似的高楼大厦间逡巡,他终于准确地寻到那一块小小的方格,亮着明黄色的暖光,他久久地看了一会儿,玻璃上悄悄倒映出他眉眼间的柔和笑意,他却并不自知。
喻文州将画板挪到窗边,拿起素描铅笔开始唰唰打稿,笔尖与纸张摩擦着发出悦耳的轻响,线条在他笔下迅速勾勒还原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画到眼睛时喻文州改了几次都不甚满意,干脆搁下笔侧头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夜空,没有云的遮挡,墨蓝的天幕里散落着几颗银白的星子,微微闪烁着,明亮而清晰,但似乎依旧比不上他脑海里的那两颗更明亮耀眼。
喻文州微微叹出一口气,嘴角却是上扬的,他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像是透过这张画,又看到了那个在摇晃着的梧桐树影下,背对着身后的路灯,笑意慵懒,双眸如星的青年。
然而正在此时,喻文州口袋里手机忽然铃声大作,彻底扰乱了原本的一室静谧,他皱了皱眉,摸出手机,却是个圈子里不生不熟的朋友。
喻文州有些奇怪,还是拿起来接了,温和地喂了一声,但对面的声音却很焦急,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嘈杂吵闹的人声,间或还有一两记玻璃落地破碎的刺耳声响。
"喻少,大事不好了!"对方语气紧促,简直是一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喻文州也瞬间敛了笑,正色道,"怎么了?"
对方说了一句什么,但被喧宾夺主的背景音压到只听得见几个模糊的字眼,喻文州迅速地捕捉到关键词,反问道:"等等,你刚刚说少天怎么了?"
"黄少跟人打架了!打得特别凶!包房都快被他们俩拆了,喻少您可快点过来吧,除了你我都不知道现在还有谁能拦着他了。"
"什么?!"喻文州猛地站起身,手指迅速敲打了两下腿侧,眼神肃穆,他捏着手机跟对方询问了酒吧地址,干脆利落地答道,"别急,我马上过来。"
"在那之前,麻烦你们先想办法挡着点少天。"喻文州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十五分钟后到。"
"没事,行,我们这边先撑着。就等喻少你来救火了……诶哟卧槽,不行黄少又发疯了,我先挂了!喻少你快点来啊。"
喻文州收起电话,又瞥了一眼画板上来不及画完的人像,抿紧嘴唇转头出了画室,他一把抄起客厅茶几上搁着的车钥匙,拿了沙发上的长风衣披上,边低头整理袖口便往外走,素来有条不紊的步伐也加紧了不少。
他走进电梯厢,一旁同乘的年轻女子忍不住侧目,她对这个温文尔雅的邻居先生向来是挺有好感的,只是今天对方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微笑着和她打招呼,而是微微沉着脸,眉头轻锁,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极冷冽而疏离的气息,让人有些难以接近。
但也好像--她悄悄瞥着对方线条俊朗清晰的侧脸,和半垂的纤长睫毛,忍不住有些脸红心跳--更有压迫力了。
喻文州这时却没工夫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他还在想黄少天的事。
按理说今天黄少天应该还在B市出差,怎么突然就在G市的酒吧里好端端的跟人打起来了?虽然当年黄少天的确经常一时意气,没少让他收拾过残局,但那也多是读书时久远的旧事了,得是发生了多大的矛盾才能让黄少天又跟人动手啊……
喻文州忽然屏住呼吸,脑海里迅速跳出了一个名字,让他浑身血ye发凉。
……叶修。
的确,也不会再有其他答案了。
TBC
第17章
CH17
喻文州一路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往目的地,好在深夜的市区道路算不得拥堵,他向来开车稳当,遇着事面上还是沉着如水,只有在红灯间隔中不时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的食指才隐隐透露出他的不安。
十来分钟后,喻文州抵达兰度,将车直接停在门口便匆匆赶了进去。他平时因为家庭背景缘故,很少出入这类场所,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兰度不是寻常酒吧,也是他们圈子某位大少手下的产业,采用会员制,因而来玩的也多是些熟面孔,虽然灯光靡乱,此时大厅内也有人认出了喻文州,脸上浮现诧异之色,喻文州却没工夫应付他们的招呼,礼貌地笑着点点头,被早已候着的酒吧经理一路领上了二楼的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