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言每天吃过晚饭以后,都拿着小板凳坐在李昭身边,听李昭教他这两本书的具体内容。
这天,李昭就六部分工概要和李子言讲完了以后,问道:“今天讲了什么?自己概括了跟父皇说。”
李子言清了清嗓子,扶不上墙道:“就……户部很重要,是朝廷的钱袋子……唔……”还没说完就开始呕吐。
李昭叹了口气,看了眼李子言的肚子,无奈道:“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说完摸了摸李子言的头,“父皇还在一天,就帮你攒一天家当,可是康儿,你也要自己学着争气才行啊。”
李子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回到东宫,铜钱一脸凝重地对李子言说:“史承福死了,尸体被藏在一口枯井里,京兆府的仵作说,是自尽的。”李子言听后并不意外,只说:“死就死了吧。”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别让太子侍知道。”
进了寝宫,元宝穿着财神的戏服在哄李毓然高兴,见了李子言,把面罩摘下,似乎有话想和李子言说。
晚上,谢谦抱着李子言说起了元宝的事,“元宝很久没有回家乡了,母亲年纪大了,他想回去侍奉母亲。”
“等我这胎出了月子吧,况且毓然喜欢他,有他帮着你,你也不至于太辛苦。”
一晃又一年过去,李子言第二胎不是很顺,休养了许久,谢谦要照顾两个孩子,肩上担子很重,元宝自然没法离开。
李昭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李昭坐在院子里,看梅花枝头落了雪花。
李子言拿出貂毛给李昭盖上,却听李昭带着柔情说道:“当年你还很小,你跟你父后就在那儿堆雪人玩……还有修然,站在那儿,跟个小大人似的督工。”
说到后来,声音有些哽咽。
李昭当年游历江南的时候,化身商贾,和慕容情年少相逢,一见钟情,婚后共育两子,十分恩爱。
至少,李昭单方面曾经以为,他们十分恩爱。
直到李子言意外怀孕,太医院却未曾诊断,恰逢朝廷冗员太多,李昭有意借此开刀,清掉一批医术平庸的酒囊饭袋。
却不料发现,原来慕容情自生下李子言后,十几年未曾有身孕,竟是因为他长时间服用药物避孕。
李昭当然不能接受,他回忆过往,其实最初的时候,太后并不同意李昭娶慕容情,因为中庸很难有孕,偏偏慕容情恰好在那个时候怀孕,生下了李修然,坐上了凤君的位子。
太后又以选秀为名头,让李昭纳妃,慕容情又怀上李子言,就此坐稳凤君的位子,六宫空置。
可在那以后,慕容情就开始吃药避孕。
质问,并没有让李昭获得合理的答案,却在争执间意外发现,原来两人相识之初,慕容情就发现李昭并非寻常百姓。
“情儿,你当初和我说,就算我是个寻常农夫,你也愿意跟着我。”
“你衣着华丽富贵,谈吐自信斐然,非王侯将相不可,你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失去自由多年的慕容情被养成一只高冷的猫,面对不信任选择了冷暴力和针锋相对,他也早就习惯用冷暴力迫使李昭退步了。
“冷暴力是婚姻里最可怕的东西,不要用这种看不到的利刃伤害你的结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昭当年会对谢谦说出那番话,或许并不单纯只是说给谢谦一个人听。
自那以后,李昭的心就冷了。
李修然的事,或许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子言知道,李昭放不下慕容情,也依然不能接受慕容情背叛,只是证据摆在那里。李子言什么也没说,他不想、也不敢给慕容情和李修然求情。
摸了摸左手手臂上结疤的伤口。
李子言心里清楚,他有什么能力去管理这么大一个国家?李昭能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么?
李昭把家产给李子言,跟他有多优秀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连认可都说不上,单纯只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孩子。
侍奉完李昭过后,李子言抱着暖炉回东宫的路上看到铜钱,问道:“父皇的病又重了。”铜钱点头,“皇上去冷宫找过凤君,凤君还是没办法就前太子的血脉给皇上一个说法,可是……凤君怀孕了。”
李子言一怔,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父后年纪大了,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半个月后,慕容情流产。周太医给李昭诊脉的时候说:“凤君或许……还是不想要孩子吧。”
李昭听后咯血不止,病情加重,已不能认人。
又半个月,在雪最大的时候,李昭突然赤着脚,出去堆雪人,而后高烧不止,当天夜里驾崩,庙号睿宗。
李子言登基后,核对朝廷的开支,花咏歌指着账本说:“你父皇刚亲政那会,国库空得连老鼠都没有,现如今,国库新造了两座更大的,都给你塞满了。”
账本最后有一些血迹,有些发黄了,有些没有,是李昭生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