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此番是有他的道理的,当地弊病已久,不破不立。他刚到沂州大概就已经发现其中端倪,到现在才忽然发作,必然是已经安排好后续之事。臣治过水患,知道地方上有地方上的规矩,二爷性子瞧不惯这些,大抵是假意迎合,再在暗中调查,重新调度人手,只等一个时机爆发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再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重新布置赈灾事宜。”礼吉细细分析道。
“可据老臣所知,赈灾粮饷路遇山崩损失大半,粮饷本就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再问罪地方官员,他们若是消极怠政,于处理灾情本身不利。老臣以为玄亲王虽然思虑奇巧,但还是略有欠缺。恐怕陛下要仔细思量如何批此事。”孙磐晋回道。
“朕信他,便全力支持他,等他回京自然会有解释。一会只说是朕的旨意,赈灾事宜全权交由玄亲王处置,灾情结束前,此事不必再议。”彼薪皱眉一挥袍袖道。
十几日后,流复奏折入京,赈灾事宜终于安排妥当,各项政策落实下去,减免佃户赋税,赈灾粮饷都分发到百姓手中,还在各城各县设置了直隶的告问处,但凡受到官吏豪强欺压的百姓都可来告问。
说起赈灾钱粮来源,流复先招安了想要截粮的山贼,许了他们入伍参军,最要紧的是给了他们父母妻儿良民身份,后辈可参加科举,本人只要在军中立功的也可分田产房屋。山贼入伙无非是杀人越货走投无路,如果能有个良民身份不必刀头舔血,自然也就愿意被招安。
他们配合流复计策传消息说山崩毁了大半粮饷,唬住了地方官吏,其实粮饷被流复藏到山中派人把守。流复再安排了一场先斩后奏的大戏,弄得满城风雨,被扣押的官员都是布政使司处理实事的骨干力量,他们被提出来一个个单独审问。没有人是铁打的硬骨头,只有撕开一点口子后面的就都兜不住了。
两个布政使一个吓得请罪辞官,一个称病不出。流复正好直接接过手,把前面考察过还算得力的几个人提拔上来,又放了那几个参政,参议让他们戴罪立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都抓紧骨头仔细做事,生怕有什么错漏,对流复惟命是从。
流复又放出风声说山贼要来抢劫大户,然后派山贼们时不时出来sao扰士绅地主。士绅大贾们都害怕极了,流复这时就说可以把钱粮寄存在各地官府,由官家出面保护,收三分利。士绅们见也不贵,为求心安许多人就把钱粮货产都寄存到官府。
于是流复手中钱粮一下子就富足了,他加紧各府衙就把钱粮布匹都分配发到受灾的百姓手里。半个月后流复出面道,寄存官府的钱粮官家想征用一批,自愿捐赠的可按物品数目减免来年赋税,还能免掉三分利息。许多士绅就有些犹豫,有人想要回物资,流复就道现在大局未稳,等开春以后就会把寄存的物品钱粮一一返还。
大户们回家一算这个账,刨掉三分利和损坏消耗,来年把物资取回来自己还是亏了不少的,还不如把这些直接折免赋税来的划算。于是他们纷纷表示愿意捐赠一部分钱粮当做救灾之用,各各都做出一副济贫扶弱,以解救苍生为己任的样子。这风声一起,甚至还有人专门来捐钱粮以免来年赋税的。
彼薪看了奏折十分欢喜,知道救灾一事算是步入正轨,也该叫流复回京了。
赶在宫里的腊梅含雪开放的时候,流复终于回京。彼薪早早跑到城楼上去等着流复,他没有带太多的仪仗,只是角楼和城楼间来回踱步。彼薪拂开城墙上的积雪,撑着头倚在墙砖上往远处望,许多百姓问讯也赶来城墙内外跪拜祝福。
彼薪见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人们冒着薄雪叽叽喳喳的说话,看到人群中哈出的热气,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一丝活气。
有人禀报流复车驾大概不到二十里,于是彼薪提着袍子几步就奔下了城楼。陪侍的宫人不多,但是守城的侍卫还是把百姓都拦在几米之外。彼薪一下城楼,本来叽叽喳喳的百姓都赶紧跪下磕头祝福,彼薪笑道:“都平身。”
李和挥挥手,让侍从把圈子再围的小一些,几个大胆的商户捧着孝敬就奉给官爷宫人。彼薪慢慢向城外走,城里的人呼啦啦都围了上来,大家只是紧紧跟着都不说话,终于不知道是谁掷了一枝红梅花向彼薪。
李和一句“大胆”还未说出口,彼薪捡起那枝梅花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笑了笑道:“一会朕就把它赏给二爷。”
“啊~~~”
“二爷,二爷!”
“梧桐秋雨非虚也!”
“小女子此生圆满,从此青灯古佛再无牵挂!”
一个人起了头,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停过,鲜花香果疯了一样的掷了过来,彼薪被唬了一跳,他瞪着眼有些惊恐的望着一群女子开始欢呼尖叫,那势头完全盖过了侍卫们维持秩序的呼呵。
大爷,二爷,秋夜梧桐雨,梧桐秋雨,桐音纪几个词出现的最多,夹杂在尖叫欢呼的声音中,彼薪愈发吃惊。李和等人维持秩序,人群这次渐渐安静下来,彼薪看着那些拼命往前挤的女子,问道:“你们是何人?”
“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