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是一道长大的啊!这么多年了,我便是死了也不肯越雷池半步,万没想到如今却是你反过来逼我。”
“我可以等。但若说是我逼你,那就是冤了我了。你一次次的撩拨我,我躲了那么多回,忍了那么多回,换来得却只有变本加厉的试探。你但凡没有一点点的心思,我也绝不会问这样的话,我只想知道你我的缘分能到哪里?”
彼薪蜷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偶尔传出几声抽泣。流复红着的眼眶也忍不住掉下泪来,他抿着嘴,强忍着委屈和心口的绞痛,轻声道了句:“复儿走了,哥哥好好歇息。”
流复的脚踝被一把扯住,彼薪喃喃道:“你不论是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与旁人不同的,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谁也动不得,就算我自己也不行。”
彼薪抬起头,桃花秀目中一片波光,眉头攒动道:“你等我,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与我生分。”
“我也有自己的脾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没有退路了。”
愣了半晌,喃喃地一声:“好。”
彼薪松开流复的脚踝,轻轻点点头道:“我懂了,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你这么痴,到底为了什么呀?”流复微微笑了笑,单手捧了捧彼薪的面颊,带走了些泪水,赤了脚掀开帷帐隐在斑斑团团的光影之中。
“哟,这深更半夜的,主子怎么又出来了?”杜聘倚在门前打盹,听见里头动静醒了过来追上流复。他挥挥手让侍从赶紧拿披风来给流复披上。
流复手指触碰着唇间的温度,禁忌又迷离,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宣之于口,有种难以言喻的爽快。砸碎背负的枷锁,不去在意什么得失。世上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不如顺了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这花花世界不要埋没了真性情。
流复笑着摆摆手让他们把披风拿走,自己光着脚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之上,脚步越走越快,最终变成了青砖之间的跳跃,就好像小的时候趁旁人不觉偷偷在宫墙间玩耍,轻快惬意。
流复闭着眼,在无人的长街上穿行,脚尖每一次的触地都弹起他一身的清辉,一切的爱与恨都消融在月色的光晕之中。他想拥抱所有的清冷,给予这无眠的夜晚些许的温度。耳畔的风穿过发丝,脚下的坚硬冰冷变成柔软shi凉,流复不知不觉已经掠过半个皇宫,到了御花园之内。
流复伸手一翻,脚下一踩就上了一棵树是枝杈上,抱着头靠在树干间,望着远处偌大的紫禁城。
杜聘追得气喘吁吁,看到流复上了树,明白此刻他不想旁人打扰,把人都打发到远处,他自己扶着树干平复心绪。
“杜聘,你记不记得我从前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吗?”
“最喜欢……主子喜欢一个人躲在太ye池旁一座假山的石缝里。”
流复笑了,神色似喜含悲,目光定定地看向假山的方向道:“我去的不多,还以为你都忘了。”
“那时非得皇上去拉了主子出来才行,像奴才们都不敢去打扰的。”
杜聘撑着树,给自个扇风,长出一口气又道:“主子自打出生就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不放,极难有松快的时候,想只有在那无人的地方才能做一回自己。”
“你竟突然长进了,我还不适应呢。”流复低头瞧瞧他,又靠了回去。
“奴才有什么长进都是主子们的提点。”
“你好端端的主子还多了个‘们’,看来我是真留不住你了。”流复闭了眼,泪水却止不住淌了出来,嘴角留了半抹苦笑。
“是奴才不忠,罪该万死。”杜聘跪倒在地磕头道。
流复摆摆手道:“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你自己想好就是了。”
杜聘跪地答道:“奴才与潋止宫本只算是露水情缘,奴才原没有动过出京的念头,可潋止宫说了一番话,奴才真的被打动了。”
“什么话?”
“奴才本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在哪都是个下贱人,既然如此还不如在本帮的舒坦。可他与我说,聘我不要你做那豢养在笼中的雀儿,也不要做圈养在池中的鱼儿,我希望你待我是在待爱侣而非主人。我问他若是你厌弃了我,我该何去何从?他说若成兰因絮果,那就相忘于江湖,离开均一的聘也是世上最美的情郎。”
流复看向杜聘,隐隐的月光中他看见杜聘的面颊上泛起了光华,是幸福欢喜的泪珠,那样的表情他从未在一个侍从身上见过的。
“奴才不管什么情什么痴,只知道在他面前真正做了一回人。”
“找到自己才能遇见别人,你能这样通透,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可他却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流复笑着用指尖把泪抹了,泪水却从另一只眼眶中淌了出来。
杜聘站起身仰头对流复道:“皇上是真的在意您,不单单是兄长的关怀,更有不一样的情分在,这么多年奴才也能猜到几分。主子您自个和自个斗了那么久终于是琢磨透了。而皇上那呢,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那样正统的人,断不肯接受这样的念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