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着庄工作顺利,盼着他回来的时间能提前,盼着铁门能突然打开进来那辆捷豹,也盼着他一进来就能看见自己。
盼着他能笑着问出句:“你等了多久?”吴霭笑,觉得也不久,半个月再加两天,再加一星期,再加现在。
尽管已经交付时间有限,但愿意向喜鹊承诺自己不会害怕前路的漫长和遥远。
远处又响起狗吠,他侧头一看,跑过了那四只边牧。
吴霭喊它们:“黄,绿,红,黑”,没被听见,四只黑白相间的小影又像旋风一样刮过,细碎的脚步和犬吠之后,院落更寂寞了。
脑中响起一段旋律,一开始只是两个小节,吴霭打开手机录音开始哼,没有刻意地思考,也没刻意去编排,他只是把脑中的期盼铺陈开来,用手指敲击石板打节奏。
在八点出头时,写出了一首曲子的架构。
庄还没回来。
他倒回去再一次修改,没有琴,就想象有琴,庄听不见,就想象他听得见。
第二遍他加剧了情绪,变速了副歌的节拍,还打开备忘录记录了几个关键的鼓点。
改完了九点,吴霭站起来远眺了一眼,路灯都亮了,又投下一个个橙色的光圈,他瘸着腿走到铁门口,隔着栅栏站了会儿,没见人影和车影,只好又返回台阶继续修改曲子。
他倒回去听刚才的第二遍,反而更孤独了。
他不厌其烦,把方才加快的节奏又用编曲的APP调慢了下来,扩展出更深沉的另一条音轨,一点点改,一点点修,只有一部手机也没影响他的创作,他变得比以前更想要表达,想要抒发内心的情感,也想庄快点回来。
忘记了时间,十一点时吴霭按下保存键。
他取了个名字叫期盼,想了想,又改成了想念。
想庄的眼睛鼻梁唇峰甚至指尖,他把头靠上扶手,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打开了和洪仓、知礼的三人群,坚定不移的发布了一则通知:“知礼哥,洪仓哥,我上次说的事情确定了。”
“我就是喜欢他的。”
于此同时,铁门一响——黑色的捷豹终于开回来了,银色的轮毂闪亮,像是黑暗中划过天际的星光。
车开到台阶下,庄从里面走下来,然后车又开走了,院落热闹了一瞬又回复到了平静。
没有问你等了多久,甚至没有意外。
他看起来又变得很疲惫,瞄了一眼台阶,微微把嘴角曲了曲。
吴霭不把此当成敷衍,反倒心疼,连忙笑,问:“你工作搞定了吗?”庄走上来两步,回答:“嗯。”
他身上有烟草的气息,很浓烈,一靠近吴霭就闻见了,喃:“看起来很难啊。”
“你干什么了?”庄问。
“没干什么。”
吴霭想了想,回答:“下午睡觉,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想说“等你”,又想说“想你”,话到嘴边就迟疑了,换成了:“玩手机。”
庄重复了一遍:“睡觉和玩手机?”语气本身是不带褒贬的,可最后又莫名接上了一声鼻息,被夜深放大成了很隐蔽的轻蔑。
吴霭没反驳,只抬起头提醒:“你让我在这的,我听了你的话。”
庄不置可否,又像是忘了,皱了皱眉头。
又变了,总是这样,一面好,一面坏,一面愉快,一面又冷漠,吴霭心头一紧。
“你太累了。”
他连忙安慰他,很怕他又和上次,上上次一样,把确定的事情否定。
庄懒得回答,站上和他脚踝同级的台阶,没什么表情,也没个预警,突然伸出脚,用自己的皮鞋尖撩起了他的右脚裤腿。
吴霭:“!”他没准备,皮肤碰上硬质的鞋底,一低头,看见黑色的皮面和自己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能看见他袜子下的脚踝,是充满了荷尔蒙的一瞥。
看AV时候可以清心寡欲,看男男的黄网也可以虚心求学,甚至可以把那些充满了“Yinjing”、“小xue”、“肠道”等yIn靡字样,打着教程幌子的色情文学当成过眼的云烟,但这一刻,吴霭却因为一个奇怪的意象所勃起,身体膨胀到要分裂。
鞋袜包裹的脚踝,原来也可以这么性感。
他保持坐姿抬头去看庄,看他低着头正嗡动双唇,体内的感觉太一样了,听不见声音,只觉五脏六腑都飘悬,只有眼前的人能让自己镇定,只有他能让自己感到安全。
吴霭又晕了,等他说完了才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庄正准备离开,俯看他一眼又笑了,道:“你这样我不会有兴趣。”
没兴趣?吴霭耳边响起一声风啸,裸露的皮肤像被刀削。
他感到诧异,为什么平静的夏夜忽然间凛冬降临,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被夸可爱,突然又变成了没兴趣?从心底传到耳鼓了一阵震碎的声音。
好不容易变熟识的庄又变回了陌生的男人,吴霭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但一发现他是要走,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