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樾,你尝尝我这个。”苏泉把自己的碗推过来,又从身上解下一对独山玉璧,递给两个御厨,“这个算是一点谢礼。我们俩的身份不便明说,但绝不会给二位带来麻烦,日后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
那年纪小点的沉不住气,好像有点惋惜,毕竟好不容易近距离见到两个疑似大人物,他师父在他手上一拍,道了声谢。
他们从王宫出来的时候,月上中天,映得昭河南北两座高塔金光灿烂。
苏泉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真是……这等本事的厨子,合该白日飞升才好,你们神仙也能过得有滋味些。”
钟樾没说话,但看表情明显很是赞同他的稀奇观点。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钟樾点头:“总之无事,不如多逛几日。”
苏泉忽然想起,“也不能说无事……赑屃那小子在东海之滨大婚,这请帖居然先发到和尚头上去了,才发给我们,实在有些不像话。但好歹也是请了我们,难道你不打算去了?”
这些日子,那雕刻Jing细的黑蝶贝可谓是飞遍了三界有些身份的神妖手上,可见六公子还是很爱排场的。但请柬到了,去与不去,就又是另一件事了。苏泉心知钟樾十分恼火当日那柄淬毒的砗磲匕首,但他毕竟爱凑热闹,也有多年没去过有些份量的婚礼了,因此虽不喜赑屃,却颇有几分兴趣。
“昭河城的风水原本有些险恶,能得今日繁荣,这两座塔功不可没。”钟樾转了话题道,“多半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苏泉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山穷水恶都被阻挡在了外面,再以象浮、蟒歇二塔镇住,收束城内的山水灵气,的确是用了心思的。”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有些奇怪。”钟樾道,“你不觉得吗?这种以法术将某些东西禁锢在一个范围之内的做法,听来似乎很是耳熟。”
“舞雩身上的咒术!”苏泉恍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近来春风得意得什么事都抛到了脑后,成日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钟樾,什么麻烦事到了跟前也都是心不在焉的。没想到钟樾只在喝酒时听他提起过一次,竟然还记得起来。
“去瞧瞧。”
他们一南一北地跃起,蟾宫皎洁,两道身影被辉煌高耸的塔身衬得如同两片轻而薄的叶片。
昭河,乃至于这座王国,不似苏城开海港以纳天下商贾,他们甚至很少与王国之外的人交换货物。他们不崇佛、不信道,所有的子民沐着天星踏着山野,凭借着巧手和祖上传下来的智慧生活下去。而象浮、蟒歇二塔,也并不如很多地方的高塔那般是为了供奉什么,传说这两座Jing美绝lun的建筑耗费了昭河城内数代最优异的匠师方才建成,而所有的雕梁画栋,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走进去,一层层向上攀爬的。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苏泉以一个小法术遥遥将自己的想法送到钟樾脑海中,“照理说,一个地方有这么漂亮的建筑,总该有点什么传说故事才对。就算早先没有,后人即便是杜撰,也有些闲言碎语流传。可我怎么从没在昭河听过任何跟这两座塔有关的故事呢?”
这二塔之名也绝不普通,听上去很像是发生过什么。传说是真是伪、着调与否,那都是后话,偏偏苏泉来了两次,一丝相关的话也没听人提起过。
钟樾的声音仿佛就响在他耳边:“就因为没有,所以才蹊跷。”
人是向往传说的。尤其是凡人,他们没有翻天覆地之能,无法眨眼间腾云驾雾,更多瑰丽壮阔的东西永远都在他们生活的世界之外,所以哪怕只有丝毫捕风捉影的细节,也能被人间的说书先生们舌灿莲花地编成一个个绚丽多彩的故事。
苏泉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被谁刻意隐藏了什么?”
钟樾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身法极快,不过片刻几乎已到了塔顶。
钟樾忽然问道:“你数了吗?这塔有多少层?”
苏泉翻身轻飘飘落在塔尖上,那里果真有一尊成年白象的雕塑,扬起修长尖锐的象牙,足下踏着如意纹的流云。他听了钟樾的问题,稍稍一愣,答道:“……原本想数的,不知怎么,到了一半的时候忘了。”
“这个高度,至少七八十层不止,普通人根本爬不上来。就算上来了,只怕也很难有那个体力再走下去。”钟樾道,“但若不是凡人,登顶完全不是难事,若是这秘密就藏在塔顶,未免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苏泉哑然半晌方道:“……所以我们上来做什么呢?赏月吗?”
在人间看月亮,和在仙山里头看,是很不同的。或许是心境相别,凡尘烟火气让那玉轮更朦胧,又更明亮;而仙山里的月亮总是空落落、冷冰冰的。
“也不尽然。”钟樾道,“或许你可以来看看这边盘踞着的蟒蛇雕像……我觉得,它似乎更像一条盘龙。”
昭河的灯火星星点点的,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还能望见城外断崖下激越的瀑布和滔滔东去的江水。
苏泉轻轻呼出一口气:“阿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