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和小羊说话挺累的——郑一真这么觉得。
郑一每每看陈攻时,总觉得他像是隔着一层清澈的冰面:虽然知道落入自己瞳孔中的所有景象,皆是偏折了光线之后凝聚成的轮廓……可至少清晰可辩。
可杨翊不一样,郑一觉得他隔了一层蒙尘的塑料布:永远是暧昧不明的模样,混沌又含糊。
不过郑一又觉得这倒也无所谓——谈恋爱嘛……小弟弟因羞赧而喜欢把话讲的暧昧不明,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多让他几分,多花几分心思去猜他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想想漫长余生如果真要顺着这种相处模式过下去,郑一着实也头大。
郑一大学时也和一个同校的华裔男生交往过——长得很好看,白白净净跟小姑娘似的;姓刘,郑一就偷偷起绰号叫他“刘美人”。最开始郑一追刘美人的时候,美人并不喜欢郑一,却礼貌地回应郑一道:“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可后来追到手之后了,美人反而成天撅着小嘴用小拳头轻轻地捶着郑一的上臂:“哎呀你真讨厌!”
这只是可以想得起来的浅显例子,更深层次的套路郑一就hold不住了——有段时间网上流传过一阵子什么“男友求生欲测试”,刘美人也拿那些题折磨过郑一,时不时丢来一个莫名其妙地问题让郑一回答;答得跟标准答案有了出入,刘美人就眼眶含泪拎起他的包包砸郑一几把,然后愤而离席。
次数多了之后,郑一也就丧失了耐心。在某次答错“男友求生欲测试”,刘美人又尖叫着说要分手的时候,郑一便点了头遂了他的意。
郑一不承认自己是个没共情心的人——临危的女实习生也罢,被侵犯的宿敌也罢,郑一的爱恨情仇往往比当事人来的更汹涌热烈。
可一段感情结束时,自己却被刘美人定义为了“冷漠”的人。
所以昨晚吃火锅时听到陈攻聊起他在分手时,被对方定义为“凤凰男”,郑一也只好苦笑。
想到这时郑一因走神不小心踩了陈攻一脚,换来陈攻一句:“看路——你想死啊!”
赔了个笑之后郑一又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掂量道:其实这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模式也不错——弄疼他了,就遭他一句骂;弄shi他了,就遭他一勾拳;不是不在乎,只是感觉一段感情中,双方本该是对方的“恩赐”与“救赎”;可变成“拷问”和“审判”……到底对吗?
——对吗?
郑一如今都没想明白,只觉得似乎无论男女还是男男,似乎相处模式十之有九都是这样子,郑一也就顺从了“世界的法则”。
两人在行李转盘附近待着等托运的行李时,陈攻问郑一:“怎么回去?”
郑一晃了晃手机展示给陈攻看网约车界面:“打车啊——我先回趟公司,我车在公司。”
陈攻说:“哦。”
两秒后陈攻又补了一句:“我开车了,我也要回趟公司,我捎你吧。”
不说还好,陈攻说了郑一才觉得奇怪:从陈攻刚才的问话节奏来看,似乎是本来对于“捎郑一一趟”有所顾虑,之后又多花了两秒才做了这个决定。
——可能还是有所嫌隙吧,毕竟刚交好。
郑一苦笑,觉得算了,何必揣测陈攻的这点小心思……总之最后决定载自己一起走,就说明他还是真心实意想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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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攻的车不是什么浮夸的名车,只是一辆性价比高的日产越野,挺符合他的气质。车里也是干干净净的,在机场停车库里放了近两天两夜也没什么怪味。
郑一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却又好奇心爆棚地在车内四处张望。
陈攻发动车,侧过头来问郑一:“你看什么?”
郑一一脸猥琐笑:“看能不能看到一些闺中男儿的专有物件儿——结果啥也没有,你还真干净!不像我,我车里乱七八糟的——有次我夏天打完球,把被汗shi透的球衣球鞋丢在后座里,后来就忘了……那阵子没用车,秋芒跟我借车用,最后她一开车门差点儿吐了——整个车里都是馊臭味儿!”
陈攻听完耸了耸鼻子,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辣眼睛的气息,但是笑着骂了句“恶心!”
郑一自己笑得乐不可支,倒像是得了夸赞一般。
陈攻总是捉摸不透郑一——以陈攻的常识:如果换做是自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肯定会下意识地掩藏自己的缺点。可郑一这个家伙却坦坦荡荡地自我剖解,把好的坏的都大大方方地晾给自己看。
虽然听起来恶心,但这份坦然还挺……可爱的。
陈攻这么想着,郑一突然开口问他:“能抽烟吗?”
陈攻蹙了一下眉,又说了“可以”——“注意别把烟灰掉进车里就行!”
郑一“嗤嗤”地笑,摸出两只烟来递了一支给陈攻:“你可真细致——适合娶回家当老婆!”
陈攻对“老婆”这个身份定位有点抵触,冷笑一声做回应,接过烟随手放在了仪表台上。
郑一喜欢看自己满嘴跑火车时,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