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厥到并不完全的清醒,林择梧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不清楚到底几点,他听不见其他声音,偶尔几声蝉鸣响起。
“咳……”
左手完全动不了,林择梧靠着另半边硬生生撑起来,贴着墙壁喘息了会,艰难地迈开腿缓缓往外走。
他得找个有人的地方,林择梧神志不清地想。
林择梧机械地迈着双腿,疼痛蚕食着他的神经,走到依稀出现光亮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彻底熄灭。
他毫无声息地倒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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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在七点响起,闻陈洗漱完毕,吃了两片全麦面包,心情平和地开车去完成他的副业。
今天他特地带了高中时候的数学笔记本,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再见天日的一天。
周六的早上路上没往常堵,闻陈开车过去大约十分钟。
他将车停在深巷子对面,锁上车准备离开,眼神随意一瞥,注意到胡同口露出的一片蓝白相间的衣角。
看着像安林一中的校服。
说到安林一中,闻陈总能想到林择梧那小骗子。
这叫什么?雏鸟情节?
论年纪可太雏了。
“……什么情况。”
闻陈迟疑地靠近那里,注意到草坪被压倒了一小片,里头正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角眉眼全是青紫的殴打痕迹,领口甚至溅着血,勉强能看到胸膛轻微地起伏。
“林择梧!”闻陈看清他的脸后,瞳孔震惊地一缩,“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冷,疼。
林择梧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费劲地抬起眼皮,入眼是闻陈那张好久不见的面孔。
“哥……”
闻陈握住他手腕:“你别睡。”
握住的瞬间闻陈惊讶了,手腕比他细一圈,因为皮肤白,手背透着青紫色的血管。
林择梧低声说:“我疼。”
顿了顿,他又说:“我没骗你。”
闻陈怔住。
林择梧努力地抬起手指握住闻陈干净熨帖的西装裤腿,指尖沾染了脏污的泥灰和干涸的血痕,与他的高高在上格格不入。
林择梧沙哑道:“我没拿他们的钱……”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盒子。
“我送你去医院。”闻陈手伸进他膝盖下方将他整个人抱起来,他虽然快十八了,但重量却不够看,闻陈见他老实窝着,问道,“谁打你?”
林择梧没出声,紧闭着眼呼吸轻一阵浅一阵,只是唇齿间不停地在呢喃着一句话,仔细听能听明白他在说——我没拿他们的钱。
哥,我没拿他们的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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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骨裂,没长好又被打坏了,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耳侧有个陌生男声,警戒心使得林择梧努力地睁开眼,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三袋还剩一半的输ye袋,鼻尖是不适的消毒水味。
“醒了?看看这是几。”
两根手指伸到他跟前。
“二。”
“得勒,眼睛没事。”医生刷刷在病例上写着,嘴上提醒着他,“这段时间别干重活知不知道?不能熬夜不能吃辣,更不能打架……晓得不?”
林择梧失神了几分钟,昏迷前的画面断片似的浮现,他抿了抿唇:“大夫,今天几号?”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十一月四号。”
今天是四号,礼拜五是二号,他两天没有回家了。
赵倩……
林择梧费劲地撑起身,没等他掀开被子,外头走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份盒饭。
“你想去哪儿?”
林择梧倒在病床上喘气,费力地说道:“我要回家一趟。”
闻陈把一沓发|票放他床头,凉薄地提起嘴角:“行啊,把钱交了先,不贵,总共三千二,给你抹个零头,三千。”
林择梧噎了噎:“我没那么多钱。”
“我知道。”
林择梧一愣。
只见闻陈将发|票收起来,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记得写欠条。”
“……”
“有事按铃,目前没太大问题,好好养着。”
医生做完检查,带着人离开病房,他们这一走,房里只剩下林择梧和他的债主。
闻陈眼神凉飕飕:“写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择梧醒来不到五分钟,签了张三千元巨款的欠条,忽然觉得人生希望渺茫。
但林择梧很快清醒过来,看向闻陈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些不解。
闻陈将欠条叠好收进胸口内侧袋子,架着二郎腿坐在他床边,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硬生生把病房坐出了谈判室的感觉。
“说说,谁把你打成这样?”
林择梧说:“金毛。”
闻陈试探道:“报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