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今天是洗碗机的清洁球用完了,而新买的那罐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为此,崔馨悦生了一整天闷气,改论文的空隙一有时间就在住得还不是很熟悉的偌大的家里翻来翻去,先后找过了厨房、壁橱、洗衣间、两个卫生间,还有不太可能的衣橱。
全都没有。
“找不到就别找了,我下楼去买。”周飞羽试图用理智劝他,“可能是搬家收拾的时候随手放哪了,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崔馨悦反手就抓起身边一包全新的厨房用纸丢向他:“买买买,就知道买,就是因为买了那么多东西才找不到的。”
周飞羽瞬间识相地闭嘴。
——他也是多余,上赶着触这霉头干什么?
发完了火,崔馨悦还Yin阳怪气:“你戳在那干嘛?不服气?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都是我错,我错了。”周飞羽连连摆手否认,“但是今天我们也得有的用不是——我现在去楼下买一小包,就一小包。”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踩上双皮拖鞋拧开门把飞快地溜出了家。
好险。
时间一长,他已经悟出了规律——一般崔馨悦犯病的时候,只要晾着他一个人待一会儿,避开风头,一般都会好转。
但这回避的过程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因为一旦让他觉得别人回避是出于讨厌他的原因,等他缓过来时就会觉得特别愧疚,觉得打扰到了别人,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大麻烦。
一番心理活动之后,他会自然而然地从距离上疏远对方,让对方举得莫名其妙且受伤。
但其实他自己会认为这是一种赎罪。
相处的时间越久,两人之间也多了很多默契。比如感到被冒犯的门槛升高了,受伤害的底线却降低了。
周飞羽体谅他因为工作上的压力造成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崔馨悦也会理解自己偶尔爆发的脾气一样——他俩目前一直能够保持微妙的平衡,维持住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疯子的底线。
当一个人发疯的时候,另一个人一定要保持特别的克制才行。
“你看,我们俩都是火象星座。我没事的时候研究过这个。”冷静的时候,崔馨悦和周飞羽分析过这件事,“咱俩要是都爆炸了,那家里房顶非要掀翻了不可。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容易攒隔夜仇。”
其实他不只是会看星盘,他甚至还用塔罗牌算过自己什么时候能毕业。
虽然得到的结果他自己都没看懂。
周飞羽虽然不怎么信星座,但没事听崔馨悦念些封建迷信心理暗示,时间久了也开始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贴合自己的性格。
但说实话,他是真没看出来崔馨悦到底哪里像那些算命的书上说的小心Jing明了。
拖拖拉拉在超市里采购了一小袋日用,又抱了只减价的西瓜,周飞羽回到家的时候,听到崔馨悦正在和怀恩在线会议。
这么晚了,他们仍然在工作。
崔馨悦和怀恩共享着在线文档,一边改一边说,周飞羽注意到他偷偷地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很快,一盘切好的西瓜就递到了他手边。鲜红的瓜瓤被切成适合入口的方块,叉子摆在一边,显然就差喂到他嘴里了。
崔馨悦冲他投去感激的一笑。
“加油。”
周飞羽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回到卧室,他站在挂历前,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了个叉。
——又安全渡过了一天。
距离小悦答辩还有32天。
周飞羽扣上笔帽,凝视着挂历,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7
崔馨悦答辩前的每一天,对周飞羽来说都是一道难关。
除了躲避时不时会放出的冷枪,他还要被迫面对一些让人欲哭无泪的死亡问题。
比如——
“哥,我要是答辩挂了毕不了业怎么办?”
新的一天,崔馨悦又提出了这个假设。
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了。
周飞羽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玩扫雷戏,动不动就要引爆炸弹Game Over。
他不敢大意。
周飞羽斟酌再三。
记得第一次他回答的是“不可能,你一定会通过的”,结果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被接受,反而被冠上了敷衍塞责的罪名,被崔馨悦指责果然不关心自己的死活,被好一通数落。
第二次,他反其道而行之,回答的是“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但,很不幸,虽然他是真实地如此作想,但崔馨悦本来就脆弱的神经瞬间爆炸,他差一点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一次,他思来想去,决定另辟蹊径:“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但这一招很不幸并没有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