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馨悦之前，是一位同专业的女生答辩。
女生怀了孕，据说预产期就在这两天。她肚子大得有些吓人，说话的时候气都有些不足。
崔馨悦在教室外候场的时候能够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女生站在台上的场景，他一边为自己紧张，也对女生感到敬佩。
显然面对女生的特殊状况，评审们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做完展示，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女生就被一众评审老师鼓掌欢送了。
虽然之后还要走个内部评议的过场，但显然，这是一个好兆头。
女生扶着腰走下讲台，笑容满面。
她答辩结束，比预想中要快很多。这就意味着，崔馨悦要提早上场了。
而他还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中捏着打印好的报告大纲温习报告内容，嘴中念念有词。
像个Jing神病。
房间中的评审一致短暂商定了前一位女生的毕业结果后，门打开了。
崔馨悦的导师站在门口招呼他进来：“馨悦，轮到你了，我们早点开始吧。”
他手里的大纲刚刚好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他来不及复习完了！
崔馨悦的心跳瞬间升到了一百八。
走进教室，走上讲台的每一步，都像是走上断头台似的，沉重又迟缓。
他快不能呼吸了。
8
“快跑！”
崔馨悦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尖已经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门口，但他可爱的老板在他一步一步挣扎着挪进教室之后，非常敏捷地关上了门。
咔嗒。
还上了锁。
这下，他不管是硬着头皮还是软着头皮，都无处可去。
被老板关了门准备痛打的落水狗崔馨悦，扶着讲台，在桌面提供的电脑上登陆了自己的邮箱，找到了自己熬了无数个夜做成的六十页PPT网盘地址。
点击，进入。
讲台下的评审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排半，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他自己提前影印好的纸质版PPT大纲。
怀恩作为他的毕业论文联合指导老师，也坐在下面。
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深蓝色细条纹衬衣材质挺括，戴着他那副没什么度数的金丝眼镜，一头金发也用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
在座的这些人，崔馨悦只认识一小半评审。那些人是院里的老师，他这些年在学校待着，天天和各位老师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他还修过课。
而剩下的那些，应该是特地请来的外审评委，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
好在他老板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上，目光慈祥。
在等幻灯片打开的功夫，崔馨悦向怀恩投去了一个几分诉苦，几分客套，又略带几分讨好的笑容。
——一会儿提问环节，可千万要帮帮我。
但很不幸，怀恩却在埋头书写，忽略了他的暗示。
崔馨悦心里咯噔一下。
他储存大脑里准备再三的开场白，瞬间不见了踪影。
“报告开始前，我先和大家介绍一下。”好在关键时刻，原本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亲老板忽然开口，“Xinyue是我的博士生，做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图像处理和数据挖掘，这些年也参与了一些生物统计方向的交叉项目。好，Xinyue，开始吧。”
老板说话的时候也没起身，就像是和其他评审话家常一样三言两语地说完了他这些年的工作概况。
也许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崔馨悦是个对环境非常敏感的人，能够立刻感受到这几句话后，屋里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活络了起来。
正是这样的气氛给了他鼓励，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又瞬间回到了他的脑子里：“尊敬的各位评审老师，下午好。我是计算机学院的博士毕业生崔馨悦，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
乍一开口，他说话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随着幻灯片往下翻，讲述的内容越来越具体时，他已经能够很好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所讲述的学术内容和技术细节上。
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的身体在对着大屏幕上的公式手舞足蹈地讲述，但大脑却留下了一个角落在放空，像是一个存储着下一张幻灯片内容的堆栈，在等候被调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Jing神兴奋了起来，表述也变得流畅，声音多少有些做作，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反而能够显示出恰到好处的自信。
虽然曾经的在公众场合演讲和作为助教教课的经验让他习惯性地在动作上关注观众的反馈，但其实他眼睛里看到的内容根本传达不到大脑里，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描述好当下和即将到来的内容，顺便暗暗计数自己还有多少剩余时间。
他这么一讲，就讲了一个半小时。
六十多页的幻灯片，就算每一张都只讲一分钟也要一个多小时。这还不算很多技术细节还要进一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