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位今年还不回来?”冯姐走上来,带着唐溯森往电梯处走。
“嗯,学入迷了劝不动。”唐溯森笑了笑。
“要我说,回来得了,一直学,国外的学上着就那么有劲儿?把你扔在这不管不问的,出了国连家都不记得回。等她回来了,又得折腾几年才能要孩子,这国内的环境也不差嘛,怎么都想着出国。”
“想法不一样,他们觉得有用那就值得去做。”唐溯森走进电梯,站进角落。
“那你也说说她,别冷落了你,你们俩结婚才多久啊就跑出去了,这感情也没经营好,要出大问题的。”
“我可不敢说他,”唐溯森摆摆手,“他那张嘴啊,您不知道,他洗脑功力可是一流。我怕说着说着我又得反思了。再说了冯姐,您也多说说您儿子,让他多来几个电话。”
“那我也说不动啊,早知道他出去了一两年才回来一次,我现在就后悔当时把他送出去了,在国内不一样拿学位嘛。”冯姐小声嘟囔着,“你看都二十七八了,女朋友连个影都没有,要是像你一样,出去之前就定下了,我才懒得管他哦。你跟他说话半天说不出个什么来,扭扭捏捏的,哪来姑娘喜欢哦。还是小唐你好,性格好,对我们这些老人也有耐心,我儿子要是像你一样,我不知道省了多少心。”
唐溯森笑了笑,说:“冯姐,我妈可都要被我给烦死了,你这样说我妈肯定巴不得让你们俩换个儿子。”
“那就换啊,反正我跟他一年说不上几次话,还没有跟你说的话多。”冯姐说道,“我光顾着自己了。小唐,今年来我们家吃饭吧,要是你们家那为回来了就一起带上,我给你们包饺子。”
“嗯,到时候再看吧。”
“今年你得来,要真是一个人过年你看这万家灯火的你就不觉得心酸呢,反正我家里就我和我老公,你来帮我们营造一下过年的氛围。”
“那行,冯姐你可别嫌我不会来事啊。”唐溯森应了下来。
走出电梯,看着冯姐的背影越走越远,唐溯森叹了口气,举起左手,无名指上赫然套着一枚戒指,纯银款式,镶了一些碎钻。刚进公司时,这枚戒指就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这戒指替他挡下了不少无所谓的社交活动,也一次次地帮他从梦魇中走出来。唐溯森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和衣物质感不同的、小小的一枚戒指,藏在最里层,用体温烘得温热,只有用力摁上去,才能感觉到戒指硌上骨头的触感。唐溯森顺着领口把它拎出来,和自己手指上那枚一模一样,是没有机会送出去的一枚戒指,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连带着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语一起压在身上,让自己的身体逐渐习惯这样一个东西的陪伴。
拦下一辆车,唐溯森松了松领带,让自己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路灯已经亮了,为了迎接春节,提前挂上的彩灯和灯笼也亮了,唐溯森盯着前窗颤动的水珠,看着水珠映射下碎片般聚集的灯影,思绪又不自觉的飘远,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每次回忆起来,唐溯森好像都能看见当时的自己——
脚边是成堆的外卖盒,插线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线,桌上除了电脑书籍,还有一堆烟叶。唐溯森不太想用烟把自己熏黄,所以烦闷的时候也只是一圈一圈的把外壳的纸皮撕下来,烟叶抖在一起,再全部装回烟盒里扔掉。唐溯森盯着电脑屏,直到眼前的字逐渐变得漂浮,随后气馁地盖上电脑,往地上一躺。
屏幕上的文档删删改改,最后依然留在改动前的样子,又是被浪费的几小时。其实他的大脑无比活跃,越到紧张压线的时候,想得就越多,以前会想结束以后买什么样的新衣服,喜欢的店推的新品,现在也是这样。只是他想的全是朗子周,他们见面的每一次细节,他们互相承诺过的每一个约定…
唐溯森呼出一口浊气,摸出手机,到处浏览了一下,便又打开了和杰克医生的对话框。
“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你说话,”唐溯森偏开头清清嗓子,接着说,“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适应得好不好。当然了,现在才问这些有点搞笑。反正我是挺难受的,大家都向着你,都说我错了,看着你走恨不得放个鞭炮庆祝你脱离苦海,到现在路上碰见我都恨不得替你撕了我,挺好的。我倒真巴不得他们撕了我,我干的这事不地道,坑惨了你。”
“可是朗子周,你先要求我跟你有话直说,但你又跟我藏着这些弯弯绕绕,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太不可靠了你才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除你以外我对什么事的求知欲都不强,你偏偏还瞒着我。”
“唉…我明明是想和你好好道歉,却又变成了控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挺烦的,知道我错了但就是不肯认,拼了命的想把所有的人都拉下来,对你是这样,对我爸妈也是这样,难怪所有的人都向着你。”
“你不看着我,我就感觉自己没了重心,每天都轻飘飘的,没个分寸。现在没有你教我,我这个愚笨的学生也只能自己去摸索怎么做事。”
“算了,我本来只想好好和你道歉,可能太久…哎我就是有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