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去最近的兵站执勤哨给处里打个电话说明情况,话才说到一半便听见停车的方向传来枪击的声音,他骂了一句摔下电话就走,不管杨幼清在电话另一头暴躁如雷。
董锋躲在汽车后面,戎策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那个壮的,把自己大拇指掰折了,挣脱手铐抢了一个兄弟的枪。”“有伤亡没?”“被抢枪的兄弟倒了,应该还,还活着。”
“妈的,就不该叫坐办公室的出外勤。”戎策咬牙切齿,一个健步冲出去,借着组员们的火力掩护在黑暗中瞄准目标。董锋跟在他身后跑出去,打了两枪后突然一声尖叫,戎策无暇管他,但是闻到了血腥的气味。这小子中弹了。
保安团兵站的人前来支援,乱枪之中也没打中那人,倒是把胆小怕事的那个瘦竹竿吓得不轻,哆哆嗦嗦趴在树后面,大声喊投降。当兵的倒是训练有素,朝着共党消失的山林追了过去,戎策带着兄弟们打扫战场,他们一队十个人打人家四个,就抓住一个怂包,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董锋躺在地上按着胳膊上的伤口,戎策凑近了看才发现是擦伤,骂了一句重庆话,让两个手下把他送到陆军医院,跟战文翰做病友,比比谁更丢脸。大约半个钟头,保安团的人匆忙返回,抓住一个逃跑的时候摔断腿的,还带回来一具尸体。
死的是那个敢两次突围的壮汉,后背中了四五枪。保安团的中尉说,他是掩护年长者的时候受伤的。戎策隐约感觉,这次把最大的鱼给漏了。
杨幼清把行动报告拍在戎策脑袋上,戎策受了这一下,一言不发蹲下去将散落的纸张捡起来,还未起身,杨幼清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十个人看不住四个?你们是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是三岁的小娃娃?”
“是我失职。”戎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恭恭敬敬将行动报告整理好,放到杨幼清的桌子上。杨幼清看不惯他一出事就沉闷不语的样子,指着他的鼻子却不知道骂什么好,毕竟整个报告看下来,失误最大的是战文翰。戎策其实也明白,整个一队被战文翰换掉了一半的血,之前跟戎策搭配最默契的老组员,都被拆散进了其他队,反而加了一些战文翰他自己的心腹。
“老师,我手下的兵都是经验派,战组长的人是学院派,搭配合作的时候难免有分歧,加上磨合的时间不够……”戎策低着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就算磨合不够也不会打不过四个共党,不,能称得上战斗力的就两个,剩下一个老头一个草包。”杨幼清背着手站在书桌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戎策深深呼吸,缓缓说道,“我们队里不干净。”“你怀疑谁?”“我说我怀疑战文翰,他爹不得打死我。”戎策摇摇头,“从今晚的表现来说,被抢了枪的最可疑。不过他死了,死无对证。这个案子,我也是怀疑对象,您问我,有失公正。”
“董锋呢?”“他是在场军衔最高的人,但不是指挥官,擅自离场、组织战斗的失误都是我的责任。”“知道了,你写一份检查出来,”杨幼清把行动报告收起来放进文件袋,“我会联系保安团了解事件详情,审讯那边我亲自来。你这几天还是到叶家去,不要跟这个案子有过多的牵扯,否则更解释不清。”
戎策点点头,想说什么却不敢说,杨幼清注意到他的迟疑,示意他大胆说。“老师,谢谢您无条件的信任我。”“我不是无条件的,”杨幼清抬头看他一眼,依旧是表情严肃,“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如果你是共产党,那我是什么?”
“您就不怕我来上海这半年……”“瞎扯,”杨幼清打断他,“他们喜欢吃苦,而你是完全的享乐主义者,理想不同,别提信仰。”戎策住了嘴,低下头捏着手指,“今天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杨幼清顿了一下,挺起身子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危险,“你想说什么。”“她的父母也许做错了事,可她无从选择,能不能想办法,让她过上正常的日子。”“正常?你知道现在战区多少人受苦受难,敌人的孩子凭什么要过好日子?你以为都是像你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我看,你在上海待得太久,忘了尸横遍野的样子了。”
戎策想起了那个小报童,杨幼清当时教导他,不牵扯无辜之人。可现如今,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卷进来,杨幼清又说,不可多管闲事。这也许是杨幼清入行十年不得高升不得重用,却也没多少仇家的原因。他喜欢独善其身。
“老师,是我考虑不周。我,我先回叶家去了,天快亮了。”
3.原委
戎策坐在喷泉边的石头上看一本英文书,葛茹风正在长廊里和叶柏啸玩着猜谜语的游戏,谜底大多是花花草草。叶柏啸玩乏了自己跑到小厨房找点心,葛茹风走过来,见戎策正在读书,颇为好奇问道,“戎组长可以看得懂医书?”
“这是入门级的,我也只是看的一知半解。我见小少爷房间里有一本,便拿来看看。”戎策说完急忙补上一句,“您放心,保护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葛茹风倒是不在意会有刺客突然闯入,坐下来与戎策讨论起这本书,“这是三少爷中学时的读物,柏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