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那一晚留在侦缉处值夜班,自然被列为了嫌疑人之一,没收了枪支,连藏在袖子里的短匕首都被摸走了。不过战文翰没有难为他,把他连同当晚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军官都安排在休息室软禁。
其中官职最高的是来侦缉处送文件的副官处的牛副官,据说是总司令在东征时候就跟在身边了,现在已经是上校,比战文翰还多两个小三角。他是个北方人,脾气火爆,差点砸了桌子。倒是戎策,问心无愧,躺在沙发上用报纸盖着脸补觉,任由那些人闹得天翻地覆,他也无动于衷。
战文翰的政策是单独审讯,逐个击破。而戎策评论,他其实是看心情,跟他有仇的就是凶手。不过审讯的事情戎策向来搞不清楚,他习惯于蓝衣社的暗杀任务,也正因如此,战文翰才会怀疑他,这么滴水不漏的谋杀,确实像是戎策的风格。
戎策听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一拳打在他脸上,最后只是瞥了他一眼,说,“我的风格,你倒不如说是处座的风格,我是他教出来的。”审问到最后,战文翰明显心情不好,让士兵把戎策带回休息室。戎策白了他一眼,整了整两天没换的军装,问道,“什么时候完事,都要过年了。”
“共党不过年。”战文翰把文件拍在桌子上,自董锋死后,他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下属,本来沉稳的性格也被桩桩件件的事情弄得有些暴躁,也是这时他突然开始理解戎策的火爆脾气。
一轮审讯过后还剩下五六个人,或者说五个半,还有半个被打得半死不活,是个情报组的少尉,估计平日里没少惹战文翰生气。杨幼清来看过戎策三次,第一次严厉训斥,告诉他要有事必报不可隐瞒,戎策笑着说都懂,然后让他带两副扑克牌来。第二次杨幼清过来,带了一碗鱼丸面两副扑克牌。第三次,杨幼清没有进门,站在门口听守门的警卫说戎组长已经玩扑克赢了两百多块钱了,随即转身就走。
杨幼清前脚刚给气走,接着休息室的电话响了。这条线一直畅通着,而且设了监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戎策去接了电话,没好气问了句,“谁啊?”“是戎少校吗?”对面是个稚嫩的孩童,一字一顿复述着别人讲给他的话。
戎策听出来,这是叶柏啸的声音。他瞬间紧张,握住听筒的手攥得发白,快速扫下四周转身背对着人群面向窗户,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叶柏啸似乎觉得这是游戏,一边重复一边乐呵呵笑着,“他说在老地方等你啊,你快点来。”
戎策轻轻将电话放下。他在割开伊莱·昆汀喉咙的时候,只想到了杀戮和复仇,却忘记了昆汀知道自己的所有过往,叶轩的身份,还有昆汀他是个无赖、流氓、亡命之徒。三个月后,他开始了报复,蓄谋已久的报复。
正在打麻将的几人看戎策迟迟没有动静,喊了几声让他回来继续打,戎策摇摇头,把一旁坐着看书的电报员推过去,强装镇定说道,“你们先来,我休息会儿。”一个年级稍长的叼着烟洗麻将,随口问道,“你别是赢了钱就不想打了。”
“我就是个无赖。”戎策回了一句,语气听着轻松表情却是深沉,手指在身前紧张地交错摩擦着,最后低声呢喃,“我就是个无赖。”
午饭刚过,戎策抱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电报员心细一些,喊门口的警卫过来看看。驻队的有一个检查犯人伤势的外科医生,被拉来给戎策看看,最后的结论是急性肠胃炎,也许是吃坏了东西。戎策疼得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医生看他情况严重,推荐外出就医。
救护车呼啸而过,戎策躺在担架床上,悄悄瞄向押送他的年轻士兵,还有他肩上的枪。士兵估计是几天没休息,懒洋洋打着哈欠,戎策突然起身一把夺过步枪,开保险上膛一气呵成。士兵吓了一跳立刻举手投降,恐慌着说,“戎组长,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说。”
“不会难为你的,我这是有急事,又不是逃跑。”戎策笑着拍拍他肩膀,车刚一停下便撞开车门跳下去,等司机跑下来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叶柏啸坐在教堂的洗礼盆中,寒冬腊月只穿了一件单衣,还好下面烧着炭火,不然戎策未到他就得冻死。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但是一出水池就冻得瑟瑟发抖,他只能委屈巴巴坐回来,瞪着大眼睛看昆汀。
昆汀正襟危坐,就坐在他平日里布道的黑色木椅上。戎策推开教堂的门,从司令部到闸北,他用了最快的速度,甚至不惜撬了一辆车。下午的阳光顺着教堂的彩色琉璃照射进来,地上斑斑点点的图画铺成了一条道路。戎策握住了枪的背带踏上去,一步一步走近。
“对你弟弟的事情,我表示遗憾。”戎策率先开口,昆汀手里握着一把枪,对准了叶柏啸,所以戎策不敢轻举妄动,等到还有五米远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站定。昆汀缓缓开口,“他只是去了天堂,他是虔诚的信徒,耶稣基督会让他的追随者去天堂享乐。”
戎策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坐在水盆中想要出来又怕冷的小孩,说道,“那叶小少爷呢?”“他,我要让他进行洗礼,让耶稣感知到他,然后,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