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如风流些,看着舒坦,”杨幼清走下来,把车门关上,“越不像曾经的你越好,但是少给我惹事。”戎策听他还在教训敷衍地点头,握住他手腕往弄堂里走。这里有家正宗的四川菜,就在华界江边的一条小胡同里,不是熟人不知道,不是熟人也不会来这种低档的地方。
小饭馆有上下两层,戎策专门定了个包房,中式的桌椅板凳,还有画着红楼梦或者金瓶梅故事的屏风,是个别致幽静的地方。戎策喜欢热闹,但是杨幼清偏爱安静,两人之间最后做抉择的总是年长者。戎策替老师拉开椅子,在自己坐下,自顾自说了几样菜名,他知道杨幼清喜欢吃什么。
最初发现这个地方的是戎策的生母,她生于宜宾,常常带孩子们来尝尝这里的川菜,数十年过去,房屋装饰照旧,菜色味道一成不变。戎策选在新年来这里,除了迎合杨幼清的口味,估计还想于此怀念母亲。
菜一道道上齐,屋外开始下雪,戎策起身把窗户关得更严实些,杨幼清已经倒了两杯烧刀子,举起一杯递给他。
“老师,雨雪天您旧伤总是疼,还喝酒?”戎策把另一杯也抢过来放在自己身前,夹了几块回锅rou到他碗里。杨幼清探身去拿回酒杯,戎策用手腕一顶他胳膊,杨幼清看他较劲,换了只手又去够杯子。来回几个回合,戎策不敢真的动手,自甘败下阵来,“成,大过年的,依您了。”
杨幼清喝了许多,大概是这半年在官场也是力不从心,压抑了许久,终于肯释放片刻,何况戎策有意敬酒,一副要灌醉他的架势。到最后还是戎策察觉出他醉了,强行把酒杯给他抢下来,他知道老师酒量不好,不过酒品没问题,不会胡言乱语。
等回到家已经要十点,戎策搀扶着半醉半醒的杨幼清上楼,刚开门阿糖就扑了过来,似乎是饿极了。戎策顾不得它,将杨幼清放到床上,除去衣服盖好被子,接着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等戎策端着汤去卧室,杨幼清已经清醒了些,抱着猫逗它下巴。戎策把猫抓起来扔到一边,递过去汤碗,“您小心烫。”“难得你有心。”杨幼清习惯性揉他头发,但戎策刚剃了寸头,扎手得很,杨幼清摸了两下微微皱眉,收回手转而抱住阿糖。戎策做出副不高兴的样子,撇着嘴说道,“我还没猫讨您喜欢?”
“嗯,它比较软。”杨幼清喝了汤,把碗递过去,戎策连碗带猫一起抢过来,都扔到厨房,再锁了门,任由小东西叫个不停。杨幼清笑着骂他和猫争宠,戎策蹲到床边,也是笑眯眯的,“我是您学生,您平日里在处里不提拔提拔我也就算了,还天天说我坏话,在家也不对我来点特殊关照。”
杨幼清捏捏他耳朵,身上还带着酒气,“我不关心你?你问问处里任何人,谁三番五次犯纪律还能全身而退?我不过是让你写检查,若是旁人,你早就刷锅炉去了。”“你问问全上海滩谁做暗杀比我厉害?不过现在不让我做了。”戎策长舒一口气,低下头,“您也是,本就是一把杀人的刀,偏偏要做抓人的网。”
“都是为党国效力,有什么不同?”杨幼清又转去捏他的脸颊,没有少年时期那么多rou,越发消瘦,骨骼锋利,“民国二十二年底,我们从满洲到杭州警校,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不清楚到底是谁,我也无心去查。所以,你也不许查。”“我没有!”
“你背着我做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杨幼清用了些力气捏他脸颊,戎策叫出来急忙求饶,“我就是在警校的那年想去调查过,毕竟您是被人害的,被迫退居二线,我心里不服。回上海以后,我以为很久不能见您,或者再也不能相见,所以就放弃了。”杨幼清听他话中有一丝苦涩,松了手拍拍他,“行了,拆散我们整个小队也好,调到南方也罢,都是上峰命令,而我们要做到就是服从命令。”
戎策晃晃脑袋,接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杨幼清又问了些生活上的问题,戎策一一回答,乖巧地像是故意讨好他。杨幼清本想守岁的,但是酒劲一直没下去,不到十一点半就昏昏沉沉撑不住,还自嘲年纪大了。戎策急忙回道,“您过了年才三十二,怎么算年纪大?”
杨幼清困得不行,没回答,只是揉了揉他脑袋,侧着身睡下了。戎策关了床头的灯,坐在地板上倚靠着床。夜很沉寂,只有飘雪的声音,还有一两声猫叫。戎策静静坐着,沉下心来听杨幼清呼吸的声音。他能判断出老师是否睡熟了,等睡熟了,戎策才悄悄爬起来,俯身在杨幼清的额头上落在一个吻。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杨幼清没有动作,他知道戎策在身边护着所以敢放心沉睡,不怕惊扰。戎策看了一阵,忽然听见教堂零点钟声,远处有些烟花绽放。他轻轻走出去,关上卧室的门,去厨房把闹腾的小猫放出来。
阿糖蹭他的裤脚,戎策喂了它一些剁碎的鱼rou,小猫吃得开心。新的一年若是能每时每刻都如这般安静祥和,丢了工作他也愿意。但是家国破碎风飘絮,不知离盛世繁华,还需几载光Yin。
4.扶苏
正月初五迎财神,戎策趁着休假最后一天去了趟城隍庙,到财神庙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