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在码头下了船,转身的功夫戎策已经不见了。等她回到小阁楼,天空已经出现鱼肚白,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过去。她还未换下一身的衣服,便听见有人敲门,三长两短。等她打开门,替代老吴的新上级走了进来,是个年纪稍长的女人。
“没出什么问题吧?”“没有,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要调查一下,”扶苏紧皱着眉头,“李主任,我怀疑,戎策是我三哥。”李兰曦自然知道戎策是何人,虽说他还没上黑名单,但毕竟是国民党反共特务组织的一员。
惊愕之余,李兰曦问道,“你怎么想的,说一说。”“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证据,现在看来反而不像,您当我多心了吧。三哥失踪后,母亲就患了病,后来不就便与世长辞,家里天翻地覆。若是三哥真的回来,叶家也没法变回原来的样子。”扶苏,叶亭,低头摆弄着衣角,“何况他那样的性格,即便真的是三哥,父亲也要把他赶出家门的。”
“他的身份是一回事,对于咱们革命工作的影响是另一回事。若他是你哥哥,继续接近,假以时日,有些工作会不会更方便一些?”李兰曦试探着问道,她尊重叶亭的回答与选择。叶亭反而胆怯了,不敢再想这件事,急忙摇摇头,“主任您真的想策反他,不如换一个人去。”
李兰曦带着微笑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后续你就继续负责和共产国际特派员的对接,保证后续的重建资金按期到位。我们上海地下党组织,正在以星火燎原之势复兴。”叶亭答应着,李兰曦又交代了几句,似是看叶亭神情恍惚有些不放心,等到天光大亮才走。
叶亭一直在想,戎策拉着她的手喊丫头的神情,刮她鼻尖时露出的浅浅笑容,还有背着她时,领口下若隐若现的一道伤痕。如果戎策真的是她的哥哥,又知晓她的身份,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劝他放下屠刀,为人民而战。但是她胆怯了。
3.元宵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海的冬天还未过去,戎策穿了一身呢子大衣,裹着一条围巾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行走,他突然有些后悔剃了个光头,脑袋冻得快成冰疙瘩。杨幼清常常早出晚归,今日按时下班了却说有高层会议,开着吉普车飞驰而去,留下戎策一个人伫立在司令部门口的冷风中。李承本来说要送他一程,但是戎策看他自行车快要散架的后座最终还是决定走回家去。
左右杨幼清不在家,戎策看着百乐门的招牌微微动心。本是绕路沈大成买点心的,但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戎策干脆扫了扫肩头落雪,走了进去。侍应生帮他取下外衣,戎策晃晃悠悠逛到吧台前,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裕来元宵节不回家陪他爹,正在搂着姑娘喝红酒。再细看,姑娘另一边坐着的竟然是战文翰。戎策急忙把头扭回来,对酒保说要一杯柠檬酒,但他已经意识到,姓战的看见他了。
果不其然,战文翰这种表面君子,自然要来打招呼,显得自己关爱下属。戎策看他往这边走,干脆先发制人,抢了酒保手中准备递过来的杯子,快走几步穿过人群走向他们,“真巧,你怎么也在这?”
“朋友相约,却之不恭。戎组怎么没回家,惹处座生气了?”“我们就是邻居,跟他没关系。”戎策笑了笑,与他碰杯。张裕来也看见了他,但是被美女围绕脱不开身,只能举杯示意,戎策也回以相同的致意。战文翰见他们打招呼,问道,“认识?”
“之前有个案子,以为是嫌疑人,就认识了。”戎策含糊过去,反而问他,“你们是?”“大学同学,我学过医,”战文翰也没细说,两人心知肚明,各自带着副假笑,“处座今天去码头了,你怎么没跟着?”
戎策听了脸色微微一变,战文翰眼中藏不住揶揄神色,戎策只能抹下面子问他,“他去码头?做什么?”战文翰立刻做出副老好人的表情,回答道,“我也是听说,蓝衣社有一些私下的生意,处座一直在把关。”
“多谢。”戎策心里有了猜测,神情复杂拍拍他肩膀,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将空酒杯放在吧台上,下面垫了张法币。战文翰看他起身走远,脸上的虚伪笑容才消失不见,慢慢走回去。张裕来看他回来,拍拍身边陪酒姑娘的腰示意她腾个位子,又拉着战文翰坐下,“你又怎么欺负人了?”
战文翰推了下眼镜,反问道,“欺负人的不是向来是他?”
戎策在街上快步走着,却不知要去何处。杨幼清有没有搞走私还两说,轮不到他着急。再者说,对方是师长,是上级,就算赚些外快,他也管不着。戎策有点想嘲笑自己的正义感,荒唐至极,细细想来也许不是生气处座做见不得光的买卖,而是担心他因此陷入危险。
撒了一阵子无名火,戎策自己想通了,还是绕到了沈大成买了点心,慢悠悠走回家。杨幼清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读报纸,阿糖缩成一团趴在他大腿上,戎策皱皱眉将猫抱下去。
“回来这么晚,还喝酒了?”“遇见了朋友。”戎策坐在杨幼清身边,躺倒在沙发上,走回来确实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阿糖毕竟是他捡回来的,也喜欢亲近他,迈着小短腿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