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敌人见这边死了个人,对墙根下的防御稍有掉以轻心,戎策趁机拉开手雷的拉环,卯足了劲往屋内一扔,快速向外跑了几步扑倒在地。一声轰鸣过后,机枪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几声手枪声音。戎策匍匐在地,晃了晃身上的尘土瓦块,站起来的瞬间只觉得后背一疼,又重重摔了下去。
杨幼清拍了拍他的脑袋,把报纸递给他,“你自己看,政治经济版面有什么实话,动辄打胜仗,得援助。现在的报纸,只能做消遣。”戎策顺势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仰躺着翻了翻报纸,确实没什么新闻,倒是连载的言情小说更新到了结局,不知道苦情的赵大小姐到底喜欢文弱的张三少爷还是强硬的李四军官。
“我以
元宵还未熟,杨幼清便接到一通电话,等戎策端着两个小瓷碗走出厨房,杨幼清迎面递来他的大衣,“有任务,你去一趟,小心些。”“我就不该把电话告诉姓战的,”戎策无奈,放下汤碗接过来大衣披在身上,一边伸袖子一边说,“您趁热吃,别喂猫,知道您喜欢它。”
“我不够坦诚?”杨幼清假装恼火,戎策长了记性,不能跟他硬碰硬,于是跳着站起来,把报纸和猫统统扔到一边,一边撤退一边说道,“我去煮元宵,煮元宵!”
杨幼清赶到陆军医院的时候,病房里仅有戎策趴在床上,跟给他换吊瓶的小姑娘闲聊,小姑娘被他调戏地满脸通红。杨幼清站在门口咳嗽两声,戎策扭头见了他,立刻露出一个微笑,“老师,您来了。”小护士低着头换好药水,羞羞答答跟戎策说了声再见,侧身从门缝挤出去。
“三天两头受伤,不仅嗅觉不灵敏了,身体也退化了。”杨幼清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戎策咧嘴笑笑,伸手去够杨幼清带来的好玩意,他已经闻见了桃酥和蜜三刀的味道,“医生说我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对了,这次死的几个兄弟,抚恤给了吗?”
战文翰本是带着人冲进院子收拾残局顺便清理战场的,看见他摔倒立刻跑过来,也算是讲了一回道义。戎策扶着腰,伸手向痛处摸过去,果不其然是满手的鲜血。本就充满硝烟和尘土味道的战场,血腥气更浓,恐怖之外还有些凄凉。
“你,你不是学过医吗,救救哥们呗?”戎策约莫猜出来是哪里受了伤,不是动脉,平常情况下不至于丧命,但谁知道这战场上飘落的尘埃和四溅的鲜血会不会让伤口感染。无奈之下,戎策只能厚着脸皮向战文翰求救,战文翰也不舍得日后丢失这个战斗力,脱下外衣先给他按住伤口,“有块金属碎片,一会去医院拔出来。放心,算作工伤,医药费由司令部出。”
沙发,蜷缩在戎策小腹上。
枪火之间,戎策猫着腰靠近敌人用作遮挡的土屋,一颗手雷落在身后引起轰鸣,还好距离不近,他只是耳鸣眩晕了片刻便恢复,继续逼近。一声枪响,戎策看见小中尉眉心中了枪,直直倒下去。“妈的。”
“妈的,那老子当炮灰。”戎策不去也得去,先踹了一脚旁边畏畏缩缩的小中尉,“刚毕业没见过吧?一会儿听我的,让你打你再打。”小中尉急忙点点头,眼神里都带了光,戎策数着枪声,仔细辨别,抽准了机枪手换弹夹的功夫,冲身后的兄弟们喊道,“上!”
杨幼清顺手摸了摸小猫后背的柔软毛发,戎策想问他却又不敢开口,最后干脆探着脑袋看他在读什么,“浦东发现无人鬼村,疑似连续旱灾集体搬迁?瞎扯,最近雨水可足了,指不定是什么人搞鬼,欺压农民。”“你听起来像是要闹土地革命。”杨幼清翻过去一页,戎策撇撇嘴没搭理他的嘲讽,继续读,“当红歌星贾晓月深夜幽会无名记者。您怎么喜欢看这个?”
不过情报组办事效率还是高的,竟然真的让他们搜到了痕迹,顺藤摸瓜找到了窝点,是个河道边的小村庄,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扛着枪就打,戎策听声音不是共产党那些土枪土炮,还有一挺轻机枪,刚喊了一声小心,就看见一个正在冲锋的保卫团兄弟倒下了。戎策看了眼后方指挥的战文翰,后者缩着膀子挥挥手让他冲上去。
任务来源是情报组安排在警局的内线传来的消息,据说发现了一小股武装力量在浦东乡下出没,疑似共产党游击队。这次侦缉处主要是协同保卫团进行搜剿,本来以为去去就回的差事,一搜搜到了天蒙蒙亮。
“阿策,你今天不太对劲。”杨幼清掰过他下巴,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戎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承认自己心里仍旧有心结,关于杨幼清的隐瞒。老师不肯对他说的秘密太多,但是令戎策尤为不爽的是,这件事情是战文翰告诉他的。“我在想,您什么时候能跟我坦诚相待。”
戎策眼前有些重影,想支撑着站起来却被战文翰按了下去。“唉,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再不去打扫战场,军功和战利品都是保卫团的了。”战文翰看了看院内的情形,死了的敌人被抬出来摆成一排,没死的由些穿军装的人押解着,不知要去何处。战文翰自然是不愿意让保卫团带人走,吩咐阿力过来看着戎策,随后站起身快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