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天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戎策蹑手蹑脚走回二层小楼,推开卧室的门钻进去。按照时间算来,杨幼清应该在茶楼和线人交接,谁知戎策刚一进门就被人提起领子摔到一边。
“老师老师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戎策叫苦不迭,“是一个日本人请我去的,他哥哥据说是很有名气的经济学家,我想着能接近接近也好。”“你别被人当猴耍了还不自知。”杨幼清松开手,一脚踹在他后背上,“滚蛋。”
“是的呀,三哥在英国遇难之后,我也不常来了。”叶亭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一阵叹息,“本来说好了,等我到十八岁,我就可以去英国读书,可是三哥出事之后,家里就不再允许孩子远走了。”戎冬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片刻后说道,“我家小哥也是这样的,上中学的时候加入了什么共青团,还说要带我一起,但是转头就去给国民党当警察。”
那个人叫间峰存圣,二十三四岁,和其他的日本人贼眉鼠眼不同,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也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样,他对中国人没什么想要侵略和奴役的野心,让戎策有些意外。于是,久而久之,他们也算是朋友。
白树生闻言把报纸拍在桌上,“自从阿梅来了之后你就对
“阿华,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居酒屋,有十分地道的日本清酒。”间峰言语中难掩兴奋,戎策也不想这么早回去看杨幼清的甩脸色,或者看白树生炫耀他的新搭档,于是欣然同意。
叶亭在路上买了一盒点心,一人一块分着吃了,走到人迹罕至的苏州河岸边,叶亭忽然说道,“我家三哥经常带我来这里,不过他不喜欢跟女孩玩,总是丢下我就跑。”戎冬嘴里塞满了桃酥,一边点头一边含糊不清说道,“这里确实很漂亮,也很安静。”
半晌,戎冬叹了口气,“到现在十年没见过面,我都记不清了他今年该多大了,大哥哥的衣冠冢他也没有去看过的。”叶亭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没事的,等到时机成熟,你们可以见面的。”
一九三三年哈尔滨街头,春天冷的如同严冬,戎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新下的皑皑白雪中,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别克牌轿车,一边心里暗骂挂着日本旗的汉奸一边扫掉身上溅到的雪水。太冷了。
4.往昔
伪满洲国成立一年,哈尔滨仍然是鱼龙混杂,俄国人,日本人,中国人,土匪山贼,地痞流氓,三教九流聚齐了,阵势不亚于他的家乡上海。无疑,毫无权势的中国人是最低等的,戎策的伪装身份不过是一个俄罗斯餐厅的侍应生,自然也属于最低等的这些人。
方面带她游览大上海。
戎策揉揉耳朵低声说道,“您天天让我滚,我哪有那么多蛋可以滚。”杨幼清听得一清二楚,又要打他,戎策一溜烟跑了出去。等他洗了冷水澡哆哆嗦嗦回来,杨幼清已经不见了,同屋的两个队员倒是在,勾肩搭背在看着什么。
两天前,刚从训练班毕业的一名新成员加入小队,年纪尚轻的小姑娘,戎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实话,他的搭档在两年前就折在了欧洲,三番五次请杨幼清帮他找个新搭档,后者总是拒绝,他心里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机会来了,谁知道被一个叫白树生的抢了头筹。
虽说戎冬还在潜伏阶段,但是仍然需要步步小心。现在白色恐怖,每天都有人在牺牲,戎冬也是因为叶亭曾经的行动员牺牲才从西北调过来。神经紧绷的双重人生难免让人发疯,恰到好处的放松有时候事半功倍。
三个月前,力行社独狼小队全员从满洲里撤出,放弃围攻铁路线附近的共产党交通站,转而驻扎哈尔滨,暗杀目标是几个日本科学家。这些所谓的科学家做什么,戎策不知道,连小队的负责人杨幼清都不清楚,但是命令下了,他们就要照做。
“唉,曾少爷呀,”白树生挥了挥手,“快看报纸,哈尔滨城外惊现鬼村。我猜八成是那群日本人干的,什么杀光烧光抢光,没一个好东西。”另一个队员也跟着附和,戎策用毛巾擦着脑袋,蹲到火炉旁边取暖,“咱们保命要紧,管这些呢。小白你正义感这么强怎么不参军去?”
“曾旭华!阿华!”身后有人喊他的假名字,戎策回头看去,是一个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日本人,穿着一身合体修身的学生制服,脸上洋溢着笑容。戎策记得他,一个很喜欢地域风情的大学生,趁着假期从日本到中国旅行,经常去戎策工作的餐厅。
一怒之下,戎策决定孤身到底。
回身看去,杨幼清铁着脸站在门后,一把关上门,“你喝酒了。”“老师,我喝不醉的您别担心,我这就去洗个澡。”戎策笑着挠了挠头,转身要跑,被杨幼清一把拦住,揪着耳朵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明天晚上的行动要是出了差错,我把你喂给后院的阿黄!”
叶亭倒是很想听听真正的戎策经历过什么,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戎冬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大哥是共产党员,牺牲在了欧洲,小哥哥投考警校之后大哥哥骂他是叛徒,不许他回家。那时候我才七八岁,或者年纪大一些,记不清,总之小哥哥经常偷偷回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