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裕来似笑非笑看着他,“这是基因问题。”
等张裕来走后,戎策坐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第一缕青烟飘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紧紧盯着那根烟,许久,等到烟蒂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他记得,结核杆菌是上呼吸道感染,十有八九会进入时长不定的潜伏期,少数人会复发。而三年前间峰给他的那根雪茄,正是通过呼吸进入他的肺。但是出于寄主身体外的细菌病毒,能否活到新的寄主出现吗。
“阿策。”杨幼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戎策一惊踩灭了烟头,打开窗户让老师进来。杨幼清身手矫健翻窗而入,戎策想过去抱住他,但是想起上次老师临走前的脸色,又心生胆怯,乖巧地站在原地。
杨幼清懂他的心思,主动走上前将小孩揽在怀中拍拍后背,“结实了,不错。”“您半个月来第一次见我就说这句话啊。南京之行怎么样,吃到盐水鸭了没?”戎策得了便宜卖乖,笑眯眯看向杨幼清。
“累得不轻快。长话短说,上次我从你身上抽出的血ye里,有三种变异病毒,样本已经匿名提交给卫生局作进一步研究,估计最近就会出结果。还有,鸦片检验是Yin性的。”“您知道错怪我了吧。”“是你自己率先承认。”
戎策眨眨眼,仿佛不记得了,“有吗?没有吧。对了,老师,我的血ye里除了病毒,还有没有细菌,比如结核杆菌?”“没有,怎么了?”杨幼清扶着戎策肩膀上下打量他,戎策怕他担心赶紧说道,“没事,我没病。我身体这么好呢。”
“你有事瞒着我。”杨幼清紧紧盯着他眼睛,戎策下意识躲闪被杨幼清逮个正着,抓着耳朵问道,“说实话。”“我说我说,老师松手啊。”戎策低声喊着,接着将自己的猜测给杨幼清讲了一遍,大约就是当年间峰兄弟的Yin谋便是通过加鸦片让中国人感染新型的呼吸道细菌,然后抓回去做进一步的研究,最终研制出细菌武器。
杨幼清闻言点点头,又低声叹息,最后说道,“这件事情你别管了。”
2.新郎
民国二十五年的公历六月十八,农历五月初一,天高气爽微风阵阵。叶府门前的梧桐、杨柳和二夫人生前植下的柏树,枝繁叶茂,被人挂了数十根红布条,喜气洋洋。府内花园人满为患,上海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均是接到了请柬,拖家带口前来赴宴。
今天是叶家大少爷叶煦州的喜宴,新郎官正在二楼的卧房穿衣,四妹在旁边和女佣叽叽喳喳讨论着哪颗袖扣好看。叶煦州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只要父亲不逼他穿中式的大红喜服便好。
父亲是个守旧的老派,叶煦州心里念着,好在二十年前就有些文人雅士提出以演讲宴会代替换作一团的磕头唱戏闹洞房。叶亭见他心不在焉,走过去问道,“大哥,在看什么?”
叶煦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窗前看着外花园的客人们,回答道,“在看景色。”“外花园的小凉亭是大哥二十岁的时候建的,因为父亲给大哥取字伯桁。二哥三哥取字之后,父亲又种了杨树和海棠。”“四妹这是觉得父亲重男轻女?”叶煦州接过女佣递来的西装外套,目光仍旧看着窗外,“你若是肯留在家里,叶家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这个空壳子,迟早要崩塌的。”
“那就请大哥赶紧抱儿子,让咱家热闹起来。”叶亭俏皮笑着,叶煦州一边穿衣一边回头看她,“怎么,有柏啸还不热闹?对了,咱家的海棠花期长,你看着小六,别让他糟蹋了。”
叶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大哥还在等三哥呀。”“若是他能回来,这个家至少有个后辈顶着,父亲负担小一些,我也能安心去前线。”叶煦州打好了领结,俨然一副风度翩翩贵公子的俊俏模样,但由内而外散发的军人气质遮掩不掉。叶亭望着他,听他说道前线,忽然想,这样的男人是天生要上战场的。
叶南坤坐在内院的藤椅上,周围是几个熟识的朋友,都是年纪大了不能久站,坐在一处喝酒聊天。葛茹风端着一杯红酒,倚靠在叶南坤的椅子上,落落大方。忽得她看见了戎策,跟叶斋站在一处,拿着一根糖葫芦逗叶柏啸。小六长高了些,跳着脚去够糖葫芦,怎奈身体不协调,差点摔在地上,让叶斋接个正着。
葛茹风轻轻拍下叶南坤的后背,叶南坤抬头正巧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向一旁待命的阿福说道,“把小少爷叫过来吃点心。”阿福颠颠跑开,叶南坤恢复了笑容望向身边的秃顶男人,“你方才说造纸厂的外销红利,是年度还是季度的?”
“年度的,但那也不少了,我去年赚了一套房子,嘿,专门给我孙子留着。”秃顶男人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一副自豪神情。叶南坤附和点头,想要另寻话题,只听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人突然问道,“南坤,你家二少爷怎么和侦缉处的人混在一起?”
说话的正是沈家家主沈端,叶南坤三十年的老友。他一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外院,正看见叶斋递给戎策一杯酒,随即纷纷议论。叶南坤因为有这个混黑帮的不肖子就够没面子,现在更是脸上挂不住。
就在此时,一个不常来上海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