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走去。远远地,被戎策安排进来的阿力看着戎策离去,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组长告诉他,若是半个小时没回来,估计凶多吉少,赶紧叫人增援。
内院坐了些远方亲戚、新人挚友,一半是穿军装的。戎策怕惹祸上身,穿过侧门绕道而行。这侧边是一栋平房,放一些杂物,戎策幼时常来玩耍,熟门熟路。刚踏过半个膝盖高的门槛,戎策便感觉耳后生风,似是有人。下一秒他转身握住那人的手腕,想要使出擒拿,却被对方反手挣开,一掌劈来。
是个高手。戎策想着,用手臂挡住掌风,本想着抬腿踢人腰腹,但怕闹出太大动静只得出拳,只是西装拘束未能用尽全力,被对方轻易扣住手腕。戎策一咬牙,收回手臂连着那人一起拽过来,趁他踉跄的瞬间扣住他肩膀就要来一招过肩摔,对方先喊了出来,“不行不行,我打不过你,不打了不打了。”
“小白?”听见熟悉的声音,戎策顿了一下,将那人放下掀开帽子的和围巾,“你跑到上海来干什么?”白树生拍了拍被戎策弄皱的夹克衫,将鸭舌帽抢过来重新戴好,一身的傲气和在哈尔滨的时候一模一样,两年不见仍是那个桀骜潇洒的年轻人,“我追着间峰的线索来的,这孙子故意让我在山东兜了半个月,我昨天才来的上海,去了福满堂。听说间峰死了,你做的?”
戎策看了看四周无人,把白树生拽到树荫底下,接着树干挡住两人身形,这才低声说道,“是我,你来晚了。哈尔滨那边怎么样了?”“咱们队,就剩下我和阿梅。最近没什么任务,有任务我也不知道实情,总之无聊得很。”白树生拍着身上沾染的灰尘,一副轻松的神态,戎策却心里一阵苦涩。他那些曾经并肩的战友,竟然就剩下两个。
不过,若不是白树生追杀间峰到上海,估计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戎策拍了拍小白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间峰一死,一些事情就结束了,你还是早些回哈尔滨去。”
“赶我走呢?”小白抬头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童心未泯一般想要寻乐子,但戎策心里清楚,他满脑子的野路子,杀起人来凶狠至极。戎策因这纪律不能告诉白树生全部情况,末了只能说,“我现在离开蓝衣社,给陈杏山做事。”“我知道,传遍了,你跟队长打起来了是不是?”白树生笑嘻嘻仿佛在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戎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他和这个同龄人一样,伪装自己太久以至于做任何事都戴着面具。
比如假的身份:白树生为何与上海黑帮万龙帮的三爷长相如出一辙。戎策知道白树生并非他的真实姓名,但是白树生和万颉一定是两个人。“小白,我问你,你来上海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啊?有啊,我要看看大上海的舞女是不是比哈尔滨的漂亮。”
白树生走后,戎策继续绕着侧院的平房走了一圈,忽然看见两个身影朝这边疾步走来,赶忙闪身到一件空荡的屋子里。不多时,隔壁房间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透过墙壁传来。
“这是最后一次,你清点一下数量。”田稻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极好辨认。接着是叶亭的声音,“数目正确,我们最近资金短缺,我需要现在就拿给上级。”一阵短暂的脚步声之后,田稻高声说道,“我陪你一起,安全一些,胡书记我也见过。”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戎策闪身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悄悄跟上去。他将枪套里的勃朗宁拿出来,开保险上膛藏在袖中,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戎策本想抓到他们的上级再一网打尽,谁知叶亭经验多了更加细心,在一个拐弯处看见了他,惊叫一声拉着田稻跑了起来。戎策来不及细想,拿出枪来追上去,这两人自然是跑不过他的,不过须臾便被戎策堵在了一条死胡同中,周围都是高高的围墙或者木板,估计是连着谁家的后花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把箱子给我。”戎策一手举着枪,一手伸到身前招了招,慢慢靠近。田稻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他大概是没想通为什么前些天还称兄道弟的“朋友”今天突然翻了脸。
叶亭抱着箱子,一个健步挡在田稻身前,戎策不可察觉地眉头耸动,脚步停下,“你起来。”“三哥为什么不敢对我开枪?”“再说一遍,滚开。”
“他……是你三哥?”田稻哆哆嗦嗦,说话的声音都跟着颤抖。戎策没有否认,叶亭也是一脸的笃定,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让步,一场认亲竟这样剑拔弩张。戎策是绝对不会伤害妹妹的,即便她是另一个阵营里的人,即便戎策的任务是抓住所有的共党分子。
但是戎策不会开枪,甚至不会告诉任何人叶亭和共党的关系。政治对他毫无意义,这一点他跟杨幼清学的。但是亲情是骨子天生里的,戎策甚至从未想过要劝妹妹迷途知返。这后一点,显而易见,只是戎策自己从未意识到,或者说从未主动思索过。
“他是你三哥,那你还跟我见面,把交易地点安排在家里?”田稻说着忽然激动起来,一边质问一边慢慢往后退着缩到墙角,戎策的枪口跟着移动,最后又被叶亭挡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