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胸前也挂着一朵红花,越过无数人的头顶看向远处老师的背影。
他还记得第一天来警校的时候,有一个电台班的姑娘来跟杨幼清搭讪,开口喊“老师”,杨幼清沉默片刻,板着脸说,“以后,叫杨教员。”戎策躲在拐角处看那个姑娘不解地追问,心里乐开了花。
“阿策,”戎策听见有人低声喊他,警惕回头看去,是战文翰和他那群小弟,“走,我请你们吃顿好的。”戎策看了眼台上的发表讲话的教官,又看了看他们几人,犹豫不决,“这样不好吧?”
战文翰笑了声,说道,“有什么不好?今天出了这个校门,以后我们只能在报纸讣告相见,还不一醉方休?”戎策故作为难,抿唇纠结片刻,点点头,猫着腰跟那几人走了。
戎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把握的,啤酒红酒基本不醉,洋酒白酒半瓶还能保持特工的警觉,但是没料到这群人疯狂灌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是教官安排进来的假学生,要把这一年来被监视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不行了,真不行,这样回去会被罚的。”戎策推着迎面而来不知谁递过来的酒杯,连连摇头,战文翰一把搂住他肩膀,把酒杯往桌上一敲,“是不是兄弟?”戎策手指颤抖下,深呼吸一口,斩钉截铁,“行,就再喝一杯,听你的,咱们是兄弟。”
等戎策把酒杯放下,另一个男生也端了杯酒过来,“你跟战哥是兄弟了,那我们算什么,咱们也得再干一个。”戎策推脱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酒过三巡,戎策而忘记了怎么回到学校的,只记得酒劲过去些自己眼前是教员宿舍,然而战文翰等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戎策晃了晃脑袋,就地坐下,拢了拢袖子看着屋檐外的一弯明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坐在这里,以至于杨幼清开门碰到个人的时候,他还咧着嘴冲人笑。杨幼清闻到他身上一身的酒味,瞬间拉下脸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帽子都掉落在地,“你干什么去了?”
“没,老师,没干什么呀。”戎策笑着往杨幼清身边靠,杨幼清不着声色躲了过去,将人拉进屋来,“洗把脸,你今天喝了多少?”戎策乖乖走到脸盆前往脸上抹了一把水,虽然清醒了几分,仍带着醉意,“我就,没多少。战文翰灌我,最多半瓶,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杨幼清看一眼地上没收拾干净的杯子碎片,怕他不小心摔在上面,走过去拽着戎策的胳膊把他领到沙发前,“他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你也是吗?我看你的自制力不如以前了。”“您天天数落我,我什么都不如之前了,敏捷啊、嗅觉啊、身手啊。”戎策说话掰着手指头,好似在认真数着。
戎策一般是喝不醉的,一方面是特工要求保持清醒,另一方面他酒量确实好。杨幼清难得见到长大的小孩醉成这样,忍不住捏一把他的脸颊,“那我是不是还得重新教你。”
“要的。”戎策借酒壮胆,一把抓住杨幼清的手腕,歪着脑袋在他掌心蹭了两下。杨幼清觉得像是羽毛轻轻刮过了手心,又痒又热,瞬间将手抽回来,眼神冰冷几分,“阿策,你喝多了。”
戎策点点头,失落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一言不发。杨幼清知道他发什么疯,自己学生这点心思,他当然懂。借机,杨幼清准备把调令的事情告诉他,让他一次性把疯发完。
“上面有意让你去上海就职,官衔至少是少校,”杨幼清看见戎策眼中的一丝惊慌,竟然不见丝毫喜悦,继续说道,“阿策,你要回家了。”戎策张了张嘴没说话,半晌回过神来,低声问道,“您也去吗?”“我不去。”
“我不要回家,”戎策小声说了一句,随即坚定了信念一般提高了声音,“我要跟在您身边。”杨幼清厉声呵斥,“不许胡闹!”“您答应我了,要我留在您身边的。”戎策声音带了些哽咽,杨幼清没料到他竟然激动到要哭出来,一时哑然。
戎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似乎是等着杨幼清的训斥。“阿策,雏鸟总有飞走的一天。我带着你五年了,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了,还不知足吗?”“不知足,”戎策脱口而出,眼眶发红,“我只知道,干我们这行,一旦离开,就是生离死别。也许,您会换一个身份,从此我就再也得不到您的消息了,您也找不到我。说不定,下次见面,您站在我的新坟上,却不知我已战死。”
“你回上海是去机关,不会战死。你也用不着操心我,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杨幼清不想谈生死,避重就轻,“来,把我桌上的茶壶拿来,以茶代酒,当作离别送礼。”“喝茶?”“喝茶。小东西,以后你不许多喝,再醉成这样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戎策抹了把眼睛去书桌上拿了茶壶和两个茶盏过来,手指颤抖,“那我先敬老师一杯,祝老师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戎策将茶杯添满,举起来对着杨幼清停了一秒,随即仰头喝下,苦涩的绿茶混着残留的酒味,难言之苦。
杨幼清也喝了一杯,伸手拦住戎策想要拿茶壶的手,“你倒茶倒一半洒一半,浪费我的西湖龙井。”戎策舔了下嘴唇将手收回来,乖巧坐着如同私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