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汉尼拔如今已在去墨西哥的路上。如果能搞到一张假护照的话,他可能接着去阿根廷。威尔毫不怀疑他有许多假护照。汉尼拔没理由会冒着被捕的危险过来找他。他告诉自己胃里升腾起来那令人作呕的感觉并不是夹杂着希望的失望。
“他不会来这儿的,”威尔半是在说服自己,半是在安慰她。汉尼拔无法与人形成这种联系。他的心是空的。他不会来寻找威尔。“他曾告诉我他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东西。我有两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汉尼拔·莱克特可能已经在地球另一端。”威尔揉了揉脸,手掌擦过自己的伤疤。疼痛并未像他自以为那样帮助集中注意力。他心烦意乱。如果汉尼拔真的来了……威尔不知道他对这道伤疤会怎么想。“凯拉,仔细听我说。他不会伤害孩子的。如果他来了,如果他问你我住在哪儿,你就告诉他。要有礼貌,他不会伤害你的。”威尔希望他听起来没有那么失望,“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来的。”
门铃叮咚一响,他们俩同时吓了一跳。不是他。
威尔付了咖啡钱,转身离开。
到他回家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新闻媒体上都已经传遍了这个消息。威尔从未如此庆幸过——也从未如此沮丧于——自己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他拿出一台破旧的老收音机,一边修船一边虚度时光,直到听到他想知道的消息。
汉尼拔谋杀了两名警卫和一位护士,当局认为凶器是某支钢笔的一小块碎片。他消失在街上,从此之后没有人再见过他。没有可疑的被偷车辆。没有可信的目击证词。没有更多的死亡者。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认识他的人全都心惊胆战,恐怕会遭到某种形式的疯狂报复。威尔比他们更清醒。
威尔打包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又解开了。然后又重新打包了起来。
汉尼拔并没有来,但是从巴尔的摩到佛罗里达路途遥远,尤其当你没法坐飞机的时候。
威尔骗自己并没在期待汉尼拔的到来,但还是剪了头发,打扫了房子,还将房间好好地通了通气,希望它闻起来别太像住着一个酒鬼跟他的四千条狗。
汉尼拔没有来。
最后连新闻记者也厌倦了围绕在他的领地周围窥探。他们都走了。威尔又是独自一人了。
这一天离汉尼拔的消失已有四个月,大约是在黄昏的时候,狗狗们全都拥挤到门口,朝着外面吠叫咆哮。威尔已经汲取了教训。他示意狗群安静下来,将枪上膛,大声到外面的人足够听清。“带着你的雅利安狗屎,从我的财产上滚出去,”威尔说。
“请不要向我开枪,”门另一边的人语调冷静,还带着些隐约的愉悦。“我保证没有带着狗屎,雅利安人,或者别的什么。”
威尔把枪扔到桌上打开了门,用身体拦住狗群。他认得这个声音。哦,天哪,他知道是谁。
汉尼拔穿着黑色牛仔裤,黑旗T恤,套着一件破旧的牛仔夹克。被染成了黑色的头发已经长到能在脑后扎起一个画笔马尾辫。他蓄着一部灰白色的胡须,比以前瘦了很多,精瘦清减,饥肠辘辘。看起来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但他确实是汉尼拔。他就站在门廊上,朝威尔伸出一只手:“我告诉过你,我们会再见的。”
威尔将狗狗关在了门后,没有打开灯。他全身无力,没法再上前一步,一双腿就像在地上扎了根。汉尼拔向前逼近两步,直到威尔背靠到门上,直到他们的距离近到汉尼拔不可能忽视他脸上的变化。
“Oh, mon cheri. Qu'est-ce qu'ils t'ont fait?[法:哦,亲爱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汉尼拔以指尖温柔地轻触疤痕组织上凸起的地方,轻到威尔几乎无法感觉到。
威尔侧过脸,听到自己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汉尼拔抓起威尔一把头发,强迫威尔正脸看着他。威尔闭上眼睛。“你以为我们现在在监牢另一边了,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吗?”汉尼拔的嗓音低沉而危险。
“不,”威尔回答。但还是不敢睁开眼睛看他。
汉尼拔用力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拉过来。“在我对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他说,“你觉得我会介意吗?你以为对我来讲有什么区别吗?”
威尔睁开眼睛,汉尼拔脸上并没有厌恶,他甚至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他发火是因为有人插手于他的所有物之上,但他并没有对威尔生气。
“天哪,”威尔说,“你真的在这儿。”
汉尼拔露出笑容,放开了手。“做你该做的,让你的狗离我们远点。”他退后一步,威尔感觉被拔起了锚,摇摆不定。狗狗们还在门后吠叫着,咆哮着。
威尔叫他们安静,告诉他们汉尼拔是朋友。然后他打开门,狗狗们争先恐后一拥而上跟汉尼拔打招呼,伸长舌头,摇晃尾巴。汉尼拔让他们嗅了他的手,看他们互相追逐着跑到沙滩上玩耍。
“我就让门开着,”威尔说,“没人会过来的。”
他差点就忘记了,汉尼拔的行动能有多么迅速。上一刻汉尼拔还在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