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想,我也有今天?”他声音沙哑,开口时带着一丝几近疯狂的笑意。他好像已经明白自己输了,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他自诩计划绝对周全,就算是后来的经侦也没有打破他要见蒲熠星的计划。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没有争取到赤链蛇的合作资格。
对于他的话,邵明明并没有立刻开口否认,但除了恨意,他忽然感到一丝苍凉和同情,让他觉得对面这个本应该下地狱的魔鬼,实际上只是一个眼镜王蛇用完就丢掉的垃圾。他眼中的唐先生,或许就是唐先生眼中曾经的自己,——强装冷静,可是早已被人一眼看穿。
邵明明认真地盯着唐先生的眼睛:“是,我在想,你活该。”
“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成就了你,”唐先生故意往正在录像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子前倾,笑容瘆人,“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你可不是真正的蝶,你烂泥扶不上墙,你只是一个被我控制了七年的玩意儿,你不怕我告诉他们吗?”邵明明双臂抱在胸前,微微勾起唇角,盯着唐先生一言不发,直到盯得他再也笑不出来,笑容逐渐散去:“你、邵明明、你该不会……”
“我怕啊,怕过,但是现在不怕了。你确实成就了我,”邵明明眼眶微红,一字一顿地说着,“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这么好的人。”
02
邵明明曾经想象过很多种与唐先生断了这层关系的画面。或你死我活,或同归于尽,总之都是黑暗中,自己孤军奋战,和他刀枪相向。
因为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死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过分的任务突然压在肩上,这七年来邵明明活得很疲惫。他神经紧张,自卑敏感,一听到唐先生的声音就会禁不住发抖,眼神躲闪。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无法改变,只能在唐九洲面前装作无事发生,用性格为由,掩盖心虚。
邵明明原本是想演懦弱自卑之人,殊不知七年来,他已经变成了那样的人。拙劣的演技总有暴露的一天,眼神的Yin郁太过于明显,自然很容易被有心人察觉。更何况,从平时的工作能力上看,根本没有什么谁能在这个人面前戴上掩饰情绪的面具。
“明明以前就和九洲认识吗?”当周峻纬捧着咖啡杯平淡地说出这句话时,无异于在邵明明心中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他慌了。
一勺nai,一勺糖,今天的周峻纬又对甜味有了更高的接受度。邵明明支支吾吾,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听茶水间内热水煮沸的声音。他扶着桌角,支撑自己发抖的腿,却走了神,去思考从前的周峻纬为什么自虐似的喜欢着苦味。
邵明明不喜欢吃苦,各种意义上的。可惜上天偏要与他作对。他原本可以成为镇上最贪玩却也最无忧无虑的小孩,可惜唐先生的出现剥夺了他成为正常孩子的权利,而唐九洲的出现,终于让邵明明几乎崩溃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他的惶恐无人可以倾诉。如果他不说,这个秘密只会杀死他自己。但如果他说出来,很有可能全家人都要替他陪葬。这些年来,邵明明虽然没有和唐先生接触得十分频繁,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的冷血手段不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可以应付的。
他只能卑微地活着,屈辱地活着,像个影子一样没有重量、不能独立地活着。在周峻纬对他投来异样眼光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说:“不,没见过。但是九洲对朋友好啊,我们很快打成一片……也不奇怪吧。”
邵明明应该庆幸当时周峻纬正专注于给熬夜的蒲熠星泡咖啡,没有抬头。因此也没有捕捉到他眼神里的谎言。周峻纬笑了笑,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认同了邵明明的说法,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吧。邵明明抠弄着手指,心想。
03
邵明明曾经很恨唐九洲。不是互怼开玩笑的那种,是真情实感的,一度非常怨恨。这种恨意来自被胁迫的人生,来自被恶意掐断的前程。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成为谁的影子,永远藏于人后,特别是唐九洲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邵明明觉得自己就是个奴隶,或许又比奴隶更卑微一点。他在这七年中一点一点接受了,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事实。
恨在心里生根发芽,牢牢地用纤细的藤蔓勒得邵明明心脏发疼,好像在滴血。他变得偏执起来,每天都会产生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总是能看到自己杀死唐先生,或是自己被唐先生杀死的画面。他觉得自己的Jing神出了问题,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后他终于和唐九洲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九洲就在转魔方。随意开口说了名字以后就臭着脸,谁都不在意,低头扭着那小色块。邵明明支着练习了千万遍的甜美笑容,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发抖。从前还在警校,他顶多是远远地看,而如今他来到了唐九洲的身边,这就意味着他真正地踩进了无法挣脱的命运沼泽。——那时候,他其实并不清楚唐先生的用意,他甚至猜测过,唐先生专门找人监视孩子,是因为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误入歧途。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