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用蝴蝶刀救下蒲熠星的时候,他就想起,当初救下郭文韬的潘宥诚到底是何种模样?他努力地学习情报学,努力地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对话和表情。他后来才知道蝴蝶刀是近身刀具,不适合投射,但是因为郭文韬描述过潘宥诚的使用招式,他在被刀刃划得鲜血淋漓的同时,也学会了从远处抛出一记有力的投射。
唐先生对邵明明说,我活不久了。即使我什么都不说,眼镜王蛇也一定不会让我活下来的。邵明明看着他颓废的神色,恍惚觉得,此时他应该没有撒谎。
他脱下了鬼的外衣,成为了一只展翅的蝴蝶。他在火光冲天中闭上眼睛接受天使的吻,然后带着那个人所有的希冀,重新飞翔。有个人身负重任而死去,死前告诉他的却是,他们爱你。
那是邵明明感受过最痛彻心扉的温柔。
现在把唐先生关在这里的,都是些不会掉脑袋的小罪。那些与他牵连的大罪,要么还没有证据,要么就是还被他藏着。以唐先生的能力,邵明明原本以为他随便交点钱,马上就能离开了,可是他却一副赴死的模样。
06
听说郭文韬闯总公司的时候遭遇陷阱,踩了机关,邵明明担心地问了一句,韬韬妹妹没事吧?“没事……”郭文韬话还没说完,给蒲熠星抢了去,“什么没事,踩了机关差点淹死在里面,还敢说自己没事。”邵明明心惊,却见郭文韬没说话,捧起蒲熠星红肿的手腕轻轻亲了一下。
蒲熠星说,潘潘是被谋杀的,但他一定是英雄,我们一定要等到胜利的那天,将他的名字说给所有人听。邵明明以此为目标,护着他的赤链蛇一路前进。这些天来,他和郭文韬、蒲熠星待在一起,每天都在分析、分析、分析,减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等他回过头来一看,发现他已经逐渐忘记了曾经自卑的自己。与其说是被逼迫成长,倒不如说,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自己行不行、能不能做到了。
那一年无辜的自己不过是因为碰上了唐先生陪红骷髅抓人,就那样断送了幸福的一生。他绝望了,想过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差劲,却从未想过,能变得越来越好。他讨厌自己,却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成为大家喜欢的人。
04
我终于也尝过快被淹死的感觉了。郭文韬说。
好吗?好什么好。把我的一切都捆绑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好?
邵明明埋头扒了两口饭,混着眼泪一起咽了进去。头顶老旧的风扇拂动泛黄的日历,脱落的墙皮后是阴沉的灰色。邵明明的父亲眼神直直地落在神台上的红仙人塑像,良久,叹了口气。
邵明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猛然想起他们一路艰险,当场就想落下泪来。
刚刚同经侦一起回来的时候,刘哥就和邵明明说过,红宁坊的直接运营人不是唐先生。他和这些没有送到H市学校的教育资金有关,但不是最中心环节的那个人。要关住唐先生可以,但是要钉死他,还做不到。
你真的愿意?父亲问。邵明明听了这句话,莫名觉得鼻子一酸,嘴里的米饭都嚼不动了。他先是在心里说了句不愿意,然后躲着父亲灼热的视线,用力点点头。父亲好像很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明有这个志向啊,真好。
当他问起唐先生,为什么要给九洲下毒的时候,唐先生先是一愣,然后问,你就不讨厌洲洲吗?我以为,你会恨他的。
他必须行。仅仅是为了那双被接替的蝴蝶翅膀,他就必须行。
邵明明想,无论是做鬼做蝶,总归都是要藏于人后。只不过一个是害人,一个是保护人。当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教他这个道理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家人知道邵明明想要当警察的时候,母亲手里的肥皂一时间没有拿稳,掉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门外的自行车吱吱呀呀地过,仿佛在发出痛苦呻吟。车上的老汉只穿了背心,任烈日肆虐,将汗味挥向空中,有气无力地把矿泉水送往下一家。
05
郭文韬沉思了一会儿,问起了加拿大地下钱庄的事情。经侦那边的答复是,有眉目了,但是证据不足。蒲熠星问郭文韬,你不是去他家拿账本了吗?郭文韬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个东西还得留一留,这么快交给经侦,我不放心。这个账本涉及了很多机密,郭文韬翻开一看,满目的密码。他疑心其中也存了和红骷髅以及眼镜王蛇的交易,因此,如果眼镜王蛇想动他们,他们至少有个底牌。
年前,H市的恐怖主义已经冒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逐渐出现了枪声,上学路上变得不再安全。夜里的供电越发不稳定,莫名其妙失踪的人口越来越多,警方却无人受理。红仙人、红骷髅、红骨……如同动脉划破流出的鲜血,霎时涌出淹没这宁静的边境小镇。
“是啊,讨厌过。但是就和我怕过你一样,这些糟糕的情绪不会永远缠着我。”一声兄弟,一句“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一场爆炸,什么都粉碎得干干净净
他竭尽后半生都在模仿着潘宥诚。他背负着他的希冀而活,用自己的身体,承载两具不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