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浅点点头,这个他信,他外祖父是三十六水路总瓢把子,特别符合水清浅心中劫富济贫的侠盗风范,七岁以前水霸天水大侠所有的炫酷装备都是他外公给准备的,他小时候跟姥爷的关系可好了!不过,水清浅的情绪忽然冷下来了,在帝都这趟大浑水里打滚了两年,对很多事情,尤其是事情的黑暗一面,他已经有所察觉。就好像他五岁的时候,外祖父是他心目中的大侠、大英雄,能飞天遁地所向披靡,而九岁的水清浅却隐隐明白他外祖父是法律定义里的‘恶人’,能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凶人。话又说回来,这短短两年间,三个天人府全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灭门,其中有两个牵扯到他,足以让水清浅明白,他爷爷,他爹爹,甚至他妈妈绝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光风霁月,清朗出尘。说到手中沾血………
水清浅看到那女孩子用的首饰,郁闷的抱着头在炕上打滚,“我要森林里的‘见血封喉’,我要海里的‘角鲨匕首’,我喜欢刀剑,我是男生!如果外婆再送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可是不稀罕哒!”
所以,是时候给儿子讲讲飞天儿曾经的血泪史了,尤其那个传说的‘飞天儿复仇’。不过,最终这个有点血腥的任务,还是被夫人交给了侯爷。
“……文若最终也一个字都没说。据说,最后他们给文若下葬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宁仁侯叹了一口气,拍拍儿子肉呼呼的小手,“那是飞天儿五百年里最深沉的悲痛,本来想等你长大一些,再给你讲这个……好吧,这就是‘飞天儿复仇’的起因,后来发生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水夫人揉搓儿子,笑了很久,把礼物添给孟芳菲了,又想起来一件事,“你外婆说,他们要启程去蒲干,不回来过年了。不过,你外公倒是说过,他托船队捎了几样小玩意给你,约莫年前能到,他说你一定会喜欢。”
“你程爷爷写信说他近期不会回来,他已经离开赤塔堡,往更西边去了。”
所以,没有什么是巧合。
水夫人低头整理内库的账本,眼见着又要过年了,他们杂七杂八的收了不少礼品要整理,也要送出一大批年礼。水夫人看到一大套女孩用的红玉首饰,忽然笑了,“孟家的小姑娘定亲了(孟少罡的亲妹子),本来我准备了一匣子珍珠给她,但我觉得这套更漂亮一点,不过,这是你的东西,你要不要送给芳菲姐姐做贺礼啊?”
水清浅的脸色有点难看,是伤心害怕,也有很多的愤怒和激动,他无意识地揉捏着元宝,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爹,我想明白了。”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远了。
回想他们刚接触上流社会那会儿,水清浅初来乍到,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莫名其妙的引来诸多伤害,那时他才多大啊!招谁惹谁了?无非就是因为飞天儿的名头。可怜他爷爷是朝廷三公,他父亲头上顶着万家生佛的仁术先生的光环,被封了一等侯爵,这样的背景都不能保证水清浅完全不受欺负。由此可见,当初集美貌、智慧、神秘金手指于一身的飞天儿们,哺一现世,怎么可能不招人眼红呢?水清浅如今可不会幼稚得以为光凭美丽的外表,用智慧加财富就会让人们把飞天儿当祖宗,当神仙供起来膜拜。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为后盾,样样出挑儿的先祖就等于是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的三岁孩童,被人生撕了分食、压榨到骨髓油都不剩一滴,那才叫正常——这样看来,五百年前,有文若那样的惨案,早晚会发生。
水清浅知道赤塔堡这个地方源于他新收到的礼物,水清浅拿着一只镶满了红宝石蓝宝石的金质彩蛋在炕上滚来滚去,听说这是赤塔堡那边某个诸侯小邦的珍藏。
在飞天儿这个大家庭里,曾经有一个飞天儿,死的是很惨的。
什么天网恢恢,什么轮回报应,宁仁侯才不信这个,他只要保证有一个足够抄家灭族的罪名,设计一个孤立无援,不得翻身的局面。
“哦,我知道,程爷爷在研究不同部落民族的语言与文化。”水清浅有点羡慕。他觉得会说一百多种语言是件很炫的事。
“不,鹭子,这件事你不能简单的看……”水夫人放下账本,觉得儿子的情绪有点不对。但也在意料之中,尸山血海呢,还有北漠的那场战争,无辜的人牵连有多少?要是儿子一点没有触动才可怕呢。
“程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吖?我要告诉他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新年礼物。”水清浅口里的‘程爷爷’就是程靖的亲爹,那个游走四方,会说一百多种语言的飞天儿。
水清浅沉默的摆弄了一会儿金蛋,忽然问,“程爷爷特意留在北漠,跟外祖父留在南番都是一个道理,对吧。”又浓又密的睫毛轻轻扇了扇,“妈妈,是不是有很多人参与了这件事?他们在帮我,出气?”
看着儿子的脸色,宁仁侯觉得儿子想明白得有限,但这是个大命题,也不在一朝一夕。
水清浅的理解归结于:只是在自保罢了,他们并不是无端生事的一方。关于善与恶的问题,听了那些飞天儿的故事,水清浅体会更多,毕竟,有些事情是他亲身经历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