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虽然心知人生哪有多少如果,可真的如果、如果再能多说上几句话,再来得及从他的微表情中得到什么……
周峻纬不敢再想,只是忽然自嘲道,看啊,你这辈子一直都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真是没用。后悔没有珍惜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后悔没有从枪口救下爱丽丝,后悔自己的精神世界太脆弱从而无法保护毕生挚爱。
“九洲。”他突然叫住拉着他奔走中的男孩。“啊?”唐九洲停下来,眨眨眼,见周峻纬紧盯着他,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试探着问,“我走太快啦?”
“……没什么,走吧。”只是,那根神经已经紧绷好多年了。请你,千万别让它突然断掉。
02
齐思钧刚上楼时,就看到郭文韬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尽头。走廊没开灯,显得狭长昏暗,甚至扭曲,不由得叫人心生抑郁。郭文韬就坐在尽头的长椅上,垂着头,无力地耷拉着肩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而绝望的气息。他像是一朵濒临凋谢的玫瑰,或是一只已经被猎人射落的鸟。
他的手肘架在膝盖上,手心里捏着从走廊上拿下来的通讯器,几乎在机械性地按着能够接通眼镜王蛇的通讯码。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郭文韬静静地看着窗边光与影交汇的地方。每一次被拒绝接收后,他都没有放弃,没有恼怒,而是继续清零,重新拨号。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必须要见眼镜王蛇。
潘宥诚是蝶,可是活下来的是邵明明,郭文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到潘宥诚临走前说要把邵明明“安安全全带回来”,他觉得总归是有原因的。郭文韬起初想不通蝶就这样离开的道理。他认为,如果内鬼没有被铲除,枯叶蝶势必要活到最后,没有理由能被鬼轻易杀死。可冷静下来想了很久,郭文韬突然在某个灵光一闪的瞬间,如周峻纬所料地想明白了。
蝶不会被轻易杀死,除非他是故意的。
邵明明因为离爆炸核心太近,受了重伤。在被齐思钧救回来的时候,他尚且能保留一丝清醒,断断续续说着些叫人听不明白的话。其中也提到了,潘潘当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知道自己会死的、他没有逃跑。
郭文韬用他那一片混乱的大脑推测,这大概是属于蝶的成全。潘宥诚大概是希望,让邵明明能顺理成章地接过枯叶蝶的位置,给他背后的人一个反扑。具体的执行,和整个局的逻辑,郭文韬累得根本理不清楚。如今邵明明还没有抢救过来,他们又陷入了一个信息不对等的局面。如果邵明明这次能够撑下来,大概他们就能把背后的牌给全局翻出来了。
可是他太累了。郭文韬几乎麻木地按着通讯码,事实上他并没有想好,就算自己真的能联系上眼镜王蛇,自己该和他说什么。证明鬼的忠诚?力辩鬼不会是杀死蝶的凶手?还是问眼镜王蛇一句,求求你了,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怎样才能从这里安全回家,你是不是只是在折磨我们,求求你了……郭文韬感到很绝望,他身上那种浓烈的将死气息,其实并不是完全来自于成堆的战友的尸体,而是他自己。
除了石凯来过一趟说眼镜王蛇不让自己进总指挥室以外,出事过后他就只见过齐思钧,并且俩人一起把毫无生气的邵明明给推进了基地。当时蒲熠星那边还没有消息,又听说唐九洲和周峻纬冲去了现场,郭文韬急得焦头烂额,被齐思钧一把拉住。
“文韬,你先冷静,不然我们都完蛋了。”他说得太认真,让还在自责中无法自拔的郭文韬愣在原地。然后齐思钧拽住郭文韬的手,用力按在邵明明的担架边上:“你来守着他,我去找他们。相信我。”“我没有不相信你……”郭文韬咳嗽了两声,用力揉了一把头发,声音沙哑。齐思钧的能力,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更何况,如今能站在自己身边搭把手的,也只有他了。
“我的意思是,相信我会安全回来,”齐思钧抿抿嘴,叹了口气。他似乎是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突然地走上前,在郭文韬的惊愣中张臂轻轻拥了他一下又放开,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一定会安全回来,不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郭文韬的肩膀又塌下去一点,微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无神得甚至有些无辜的感觉。手里的通讯器还因为按键的缘故发出滴滴声响,伴随着孤独,引向死亡的分岔路口。蒲熠星……他是不是被自己丢在那里了……他现在究竟在哪里啊……郭文韬弯腰抱住头。
回来后的齐思钧先去找了嘟嘟,问她能不能给他弄到一杯温牛奶。在五步左右远的地方,齐思钧就看见郭文韬抬头了。眼睑轻轻一抬,锋利的目光还保持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警惕,直直向齐思钧投射来,不禁让人想到荒野中的孤狼。
齐思钧把那杯温牛奶递给他:“累了吗?行动组的工作应该处理完了吧?听说现在眼镜王蛇把内外通讯全部断掉了,是担心……”郭文韬接过,感激地提着嘴角笑笑,却没有喝:“嗯,应该是。行动组没什么大事了,我拜托了凯凯在负责那边。”“嗯,”齐思钧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明明这边我来守着,你去休息一下吧。